叶帆点点头,向着片场走去。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挠挠见主人走了,急得汪汪直叫,迈着细长的小腿穿过人群的缝隙去追叶帆。大家哪里舍得它走,纷纷挑出盒饭中的鸡腿诱惑它。

    叶帆看了忙说:“别给它吃了,狗不能吃人吃的东西,太咸。”

    “这都到中午了,总不能饿着它啊。”

    “给它吃点蔬菜就行,生的那种。狗不挑食。”

    后勤人员在餐车里翻了半天,最后找出一根胡萝卜洗干净递给了挠挠。挠挠特别乖的把胡萝卜叼在嘴里,讨好的摆了摆尾巴,黑黝黝的眼睛闪亮亮,看着十分可爱。

    有人开玩笑说:“这狗居然爱吃胡萝卜!真比小叶好养多了。”叶帆挑食的事情在剧组人尽皆知,每次吃完饭,他的饭盒里总是留着一堆胡萝卜。也是奇了,剧组订餐每天必有胡萝卜,说必须保证每顿都有补充维生素。然而不管有多少胡萝卜,叶帆统统挑出来不吃,直到上一次剧组吃胡萝卜牛肉馅的饺子,胡萝卜剁的碎碎的,和牛肉完全混合在了一起,叶帆咬开一个看了看馅,满脸都写着委屈。

    叶帆被大家揶揄的满脸通红,赶忙牵着狗跑了。

    王立力见叶帆全须全尾的出现在片场,很开心的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了?昨天是我疏忽,没顾好你。下次再有这种需要喝酒的场合你好好休息就行,我一个人没问题。”

    叶帆忙道:“不不不,我当初应聘的时候就知道肯定要喝酒的,这是我的工作,是工作就要做好。”其实这是徐盛尧今天早上同他说的话,他拿出来化用一下说给王立力听。

    王立力见劝不动他,只能吩咐他以后多加小心。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边的挠挠身上,问他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一只罕见的大狗。

    叶帆还是那套说辞,说自己是在来片场的路上在路边捡到,估计是和主人跑丢了。

    当徐盛尧裹狭着满腔疑惑赶到片场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弟弟正喜笑颜开的和他的“男神”对话,完全把千里迢迢飞来看他的自己忘在了脑后。

    徐盛尧在距离他们十步以外的地方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喊:“挠挠!”

    原本正双爪夹着胡萝卜左啃右啃的狗狗听到了熟悉的召唤声,抬起头一看发现是另一个主人来了,开心的扔下它的午餐,四爪并用的向着徐盛尧狂奔而来。

    聊得正开心的叶帆身体一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看去。只见在一众保镖的跟随下,他整个中午都在拼命躲避的哥哥出现在他面前。

    徐盛尧每次出场仿佛都自带特效,好像一瞬间整个片场的灯光都暗了,唯有他所在的那片土地被灯光师用三千流明的特效灯笼罩。他穿着一身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梳上去,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狗狗的头顶来回抚摸。

    能在娱乐圈混的人都是人精,一看徐盛尧周身的气势很身后的几位保镖便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原本嘈杂的片场像是被剪辑师误操作删掉了音轨,寂静的像是一出默片一样。

    所有人都盯着徐盛尧看,而徐盛尧在盯着叶帆看,叶帆谁都不敢看,只能看狗。

    还是an反应迅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用一种介于熟稔与殷勤之间的语气说:“徐,你真给我一个大惊喜,没想到你会来探班。”

    能让导演这么热情招待的“徐”还能是谁,当然是新贵娱乐的母公司徐氏集团的老总徐盛尧啊!

    寂静的片场重新恢复了喧嚣,an带着主演、副导演、摄影和其他几位主创过来同他打招呼。众人围上来后很快就把傻站在那里的叶帆挤到了后面。

    叶帆个子矮,很快就在人堆里湮没不见,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属于哥哥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他走到哪里那目光就跟到哪里。

    徐盛尧一一同几位主创问好,自我介绍说自己最开始接手的公司就是新贵娱乐,而an又是他的朋友,这次an新电影开机,他作为老板一定要过来探班,祝愿《狗肺之徒》票房长虹,剧组能借此冲击奖项。

    彼此都是千年的老狼,徐盛尧究竟为谁来没有人比an更清楚。an脸上做出受宠若惊与有荣焉的表情,说感谢老板的器重。他指了指地上趴着的狗问:“这只狗是你的?它非常聪明。”

    徐盛尧点点头:“对,养了快半年了,挺有感情的。这次过来探班就把它带上了。”

    “这么大的贵宾犬我真是头一次见,”王立力忙说:“这狗是小叶在路边发现的,找不到主人就带到剧组来了。”他不遗余力的把功劳往自己的小助理身上领,想让他多在大老板面前刷刷存在感,毕竟他不能当一辈子助理,如果能被大老板记住,以后就能往上爬爬。

    徐盛尧不动声色的接话:“小叶是刚才那个小伙子吧?挠挠很喜欢他。”

    热心的王立力心中一喜,赶忙回头招呼叶帆:“小叶,别害羞,过来见见徐总。”

    正想方设法想把自己往人群后躲的叶帆沮丧的被推到了最前面,战战兢兢的同他哥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一出初次见面的戏码。他表现的僵硬无比,但众人都以为他是见到大老板紧张,没有人往别的地方想。

    “小叶,谢谢你帮我找到了我的狗。”与他相比,徐盛尧的态度自然冷静,嘴角扬起的弧度不多不少。“我弟弟非常喜欢这只狗,狗丢了的话他会非常伤心的。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叶帆赶忙摇头:“不用谢不用谢。”让他一个人找个角落呆着平复心情就好。

    一旁的an看出了叶帆的抵触心思,真是奇怪,昨天晚上他们两人还腻味着抱着不撒手,这才半天功夫,叶帆为何躲避的如此明显?

    不过an向来是看热闹不显事大的人,他笑着向徐盛尧传了关键性的助攻球:“徐,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影视城吧,可以让小叶给你当向导。”

    徐盛尧稳稳的接住了这只由an传过来的球,并且顺利起跳投了个三分。“上午一直在酒店里处理公事,错过了午饭。刚好请小叶带我四处转转,欣赏欣赏影视城的风景,顺便找一找可以吃饭的地方。不需要太高级,干净卫生就好。”

    王立力是这出戏里被蒙的最深、也是最乐于见叶帆和徐盛尧交好的人。他来过影视城拍戏不下数十次,对周边的一切设施摸得一清二楚。他拍拍叶帆的肩膀,提醒他:“徐总既然想吃午饭,你带他直接往东门那边去吧,出了东门有个挺特色的馆子,吃羊肉的,叫‘晋豫羊汤’。”

    叶帆听后大惊失色,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禁欲羊汤?这么补还禁欲?

    第三十二章

    叶帆领着徐盛尧磨磨蹭蹭的往影视城东门走,被他硬拖着在外面野了两个小时的狗狗被保镖送回了酒店,现在这里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那些保镖很有眼力界儿的跟在他们二十米以后,不会来打扰对兄弟。

    影视城占地极广,从最南端到最北段就算坐车也要坐很久。叶帆闷在剧组里一个多月,仅靠双腿探寻了周围十分钟以内的路程,王立力推荐的晋豫羊汤他听都没听过,徐盛尧反而很感兴趣,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正宗的羊汤了。

    王立力对这次徐盛尧探班的事情很上心,他没有心思靠抱大腿往上爬,但是他非常想让自己的小助理抓紧机会蹿上一蹿。在路边捡到的狗居然是公司最最最最最上层的爱犬,这种故事他只有在某些爱情喜剧剧本里见过。

    他把andrew和叶帆拉了一个共同的微信群。

    wang邀请an、亦可赛艇加入总裁群

    an:???

    亦可赛艇:???

    wang:an,你和徐总熟,你给小叶多讲讲徐总的脾气。小叶年纪小刚才都吓傻了,别当着徐总的面说错了什么话。

    an:……副导演叫我了,群演那边出了点问题。

    wang:好吧,你先忙。

    wang:小叶你别紧张,徐总也是人,没有三头六臂不会吃你。

    叶帆捧着手机欲哭无泪的想,谁说的啊,他哥就是三头六臂还想吃他啊!

    徐盛尧看着明明跟自己在一起,却捧着手机聊个没完的叶帆,眉头轻皱。弟弟有多粘自己他心里清楚,平常叶帆虽然爱玩手机,但只要和自己在一起时,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怎么今天叶帆这么反常,宁可和手机对面的人聊天也不愿和自己谈谈心?

    “钓钓,你在看什么?”徐盛尧停下脚步,拦住了埋着头还想往前走的叶帆。他说话的同时眼睛扫过叶帆的手机屏幕,当发现和叶帆说个没完的人居然是弟弟的“男神”时,徐盛尧的心情……绝对称不上晴朗。

    叶帆哪好意思说王立力在教自己怎么讨好总裁?刚好王立力发来了餐馆的定位及介绍,他赶忙说:“哦,呃,力哥说那个禁欲羊汤经常人满为患,而且上菜时间挺长的,他让我可以先在手机上订位订餐,到了就能直接吃。”

    “也好。”这个理由稍微缓解了徐盛尧心中的不快,他站到叶帆身后,低下头看着弟弟手里的手机。这个姿势从后面看去,简直像是徐盛尧把叶帆拥在了怀中,明明叶帆的后背距离徐盛尧的胸口还有那么一点点距离(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徐盛尧身上的热度还是一丝不差的传到了叶帆身上。

    低着头的叶帆紧张的后脖子都红了,徐盛尧敏锐的发现了。

    “这餐馆有什么推荐特色菜?”

    叶帆慌忙把菜单点开,映入眼帘的菜名差点把他闪瞎。

    草本羊鞭汤、秘制卤羊蛋、碳烤韭菜羊腰……

    给他哥来全套羊宝,那今晚他菊花不保!

    好在徐盛尧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他的视线完全没在这些特色菜上停顿。他见叶帆不去翻菜单,干脆自己伸手——这个动作更像是把叶帆抱在怀里了——往下滚动菜单条。

    远远跟着他们兄弟俩的保镖早在中午换班的时候就吃了午饭,徐盛尧在手机上挑了挑,只点了两碗羊汤、四十串羊肉串和两只现烤的馍。

    “这些够吃吗?”他问叶帆。

    叶帆忙说:“够够够,我吃的不多。”

    徐盛尧逗他:“要给你点羊宝吗?”

    “不用!”叶帆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赶忙假惺惺的补上一句:“……要吃你自己吃。”

    “我用不上。”

    叶帆张大嘴瞪着他的样子实在好笑,徐盛尧有时候怀疑自己养的不是弟弟,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仓鼠。

    选好了菜肴之后,他们两人更不着急往餐馆赶了。徐盛尧是第一次来影视城,在工作之余同弟弟一起漫步在景色宜人的各处布景中,对于他来说是难能可贵的放松。他们穿过华贵大气的皇宫、走过战火纷飞的民国、路过熙熙攘攘的市井小巷,转头时,身边总有彼此的陪伴。

    下午两点多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影视城地处南方,早春三月北方有些城市还在飘雪,这里已经热的让人出一身薄汗了。天气热,演员更难集中注意力,所以有些剧组会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儿。当兄弟俩走过一个接一个的场景时,总能看到路两旁的阴影里零零散散的坐着不少群众演员。

    这对兄弟气质出众,长得又好看,即使是在俊男美女云集的影视中也让人眼前一亮。有些年纪轻的小姑娘眼神追在他们身后,被发现了,羞涩的把自己藏在油纸伞后面。

    看着那些人不掩艳羡的目光,叶帆心中五味繁杂。他哥哥走到哪里都是别人视线的中心,相貌好,家事好,还比所有人都更加努力……就连他的性向都那么与众不同。

    明明徐盛尧早就弯成了一盘蚊香,而他这个做弟弟的,居然还傻乎乎的认为徐盛尧又直又粗,足以当每年寺庙开年的第一炷香。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徐盛尧忽然开口。在扔下这句话之后,他向着路边一个戴着瓜皮帽梳着辫子头,抱着糖葫芦墩子正在休息的群演大叔走了过去。

    叶帆的目光追着徐盛尧的身影,他见哥哥在简单的几句交涉后,掏出零钱给了对方,然后仔细在插满糖葫芦的秸秆墩子上左右挑选,最终选了一只红果鲜亮、挂糖最多的糖葫芦取了下来。

    在周围人及身后保镖的注视下,徐盛尧把手中这串红艳艳裹着一层晶莹糖霜的糖葫芦递给叶帆。这些糖葫芦是古装剧的布景,虽然是确实能吃的糖葫芦,但制作的不怎么精致,山楂籽没有挖,豆沙没有填,就连糖霜都是最普通的长长高高的扁片状,不过胜在食物干净。毕竟身在“古代”,没有那么多污染,比大马路上那些吃汽车尾气的糖葫芦好多了。

    “给我的?”叶帆有些踟蹰的接过那串糖葫芦,徐盛尧总是想尽办法对他好,现在的他却不敢理直气壮的收下这份宠爱。

    “嗯。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吗,餐馆距离这里还挺远的,你先垫一些吧。”徐盛尧解释。

    叶帆手握着竹签,大拇指和中指略显焦虑的拧动着这一串圆而诱人的糖葫芦,迟迟下不了口。

    徐盛尧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见糖霜都快化了他都没有下口,关切的问他:“不爱吃?”

    “我从出国后就再没吃过这个了……”叶帆小小声说。

    “为什么?因为秃鹰国没有?”

    “不是啦,想买还是能买到的。”叶帆尴尬的解释:“这个东西长得太像拉珠,我下不了口。”

    “……”

    叶帆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哥哥是个性经验不怎么丰富的gay,而自己还脑子进水的把话题往这个彼此都难堪的方向引。为什么他就没有一只机器猫,可以带着他回到五分钟前,难道是因为他比大雄有钱吗?

    “呃,拉珠,呃拉珠就是……”

    徐盛尧用他一贯温柔却不失强硬的口吻打断了叶帆的解释:“钓钓,吃完它。或者我会让你吃完它。”

    叶帆吓得浑身一紧,不敢再随便发散思维,赶忙把这一串足有十几年没吃过的零食往嘴巴里面塞。他三两口啃掉上面高高耸立的糖片后,先是嘬住顶部圆润的山楂,然后用牙齿轻轻试探了一下山楂的酸度,在确定酸度可承受之后,他用嘴唇包住最顶端的一颗,双手握紧竹签,轻松的把这颗红色的果实褪下来送进了嘴里。

    他吃的十分着急,一边吃一边小心窥探徐盛尧的脸色。刚刚他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挑起那种无节操的话题,好在哥哥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发情的gay,要不然……

    就在叶帆正要把签子上最后一颗糖葫芦送进嘴中时,原本静静站在他面前默默盯着他吃的徐盛尧忽然有了动作——他扶住叶帆的肩膀,向着弟弟的方向慢慢弓身,同时他的面孔距离叶帆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叶帆可以从他那双温柔而深情的双眸中,看到自己宛如痴呆一样的表情。

    不,不行,他们可是兄弟啊!即使自己的嘴巴看上去再好吃,那也不能嘴边乱啃啊。

    关键时刻,叶帆脑中的警铃响起,让他没有像偶像连续剧女主角一样闭上眼一脸娇羞的等待被男主角一亲芳泽,而是捂住嘴巴往后磕绊的跳了一步,躲过了徐盛尧的“侵犯”。

    “……”徐盛尧迟疑的停下差一点就要碰到他脸的手指,“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帮你摘糖霜?”

    “啊?什么糖霜?”

    “你的嘴角,”徐盛尧指了指:“多大的人了,吃根糖葫芦都能吃到脸上。”

    叶帆随着他的指点一抹嘴角,果然入手一片粘腻,不知是什么时候搞得,碎成小块的糖片黏在了他的皮肤上,随着皮肤的温度居然化掉了。

    一想到自己脑补太多,把哥哥的正常关爱当作了他要吻自己的信号,叶帆真想消失不见。他一边胡乱用手背抹着脏兮兮的嘴角,一边为自己刚刚脑中出现的场景感到羞愤难当。他眼神乱瞟,看花花看草草,就是不看面前的徐盛尧,两人对话时,叶帆的视线不敢直视他的双眼,目光上升到膝盖就不敢前进了。

    从今天中午开始,叶帆莫名的疏远让谨慎敏感的徐盛尧看在了眼中,记在心里。他的判断能力远超常人,往往能在别人没有注意时就洞悉到了事件的真相,这都和他谨慎的观察牢不可闻。钓钓重生回来后,对自己的态度向来是粘的不得了,直到今天早上他还乖乖的躺在自己身边。

    究竟在他们两人分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叶帆遇到什么事,还是说听谁说了些什么?

    他联想起在自己靠近时,叶帆紧张又忐忑的羞涩模样,一种猜测浮现于他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