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 楚梨的动作僵硬了一瞬,然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苦咖啡的前调,后来蔓延出一股白麝香的浅浅味道。

    娴静成熟, 性感温柔。

    薄臣野抬头扫一眼,见楚梨插着盘里的牛排吃的有些慢。

    他很自然地将一道柠檬甜点推到了楚梨的面前,“先吃这个, 回去再让林嫂做。”

    沈意微站在一旁,薄臣野似乎根本没看到自己,他的目光都落在楚梨身上。

    她应该是尴尬的,但都被她掩饰下去。

    几分钟过去,薄臣野才撩起视线看了她一眼,语气清冷,“有事?”

    “……”沈意微笑笑,“没事呀,就是难得见到薄总在外吃饭,这位小姐是?”

    楚梨用小勺挖着柠檬派,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扩开,这会却只剩下酸与苦停在舌尖。

    她这会明白了。

    沈意微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们都见了几次,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谁?

    楚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太太。”薄臣野搁下餐叉,随意往椅子上一靠,脸上的笑意并不达眼底,赤|裸裸的逐客令。

    “我去一下洗手间。”

    沈意微身上那股香水味在鼻息间散开,楚梨有些不舒服,她从一开始就觉得沈意微没那么单纯,她虽然总是客客气气的,在旁人面前都温和有礼,但是楚梨总觉得,沈意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种被人敌视的错觉。

    不等薄臣野应声,楚梨先站起了身体,然后询问侍应生洗手间在哪里。

    侍应生引着楚梨过去。

    楚梨还特意看了一眼,陆承泽不在,那一桌的餐食也还没上,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或许是吧?

    上次陆承泽跟薄臣野之间的不愉快,陆承泽从来都不是个找事儿的人,楚梨也算是了解他。

    或许是因为陆元明的严格教育,陆承泽更多些怯懦。

    他犹豫不决,怯懦又敏感。

    洗手间的位置就在走廊的尽头,面前精致的洗手台,右侧才是女士洗手间的门。

    楚梨想来这里透口气。

    洗手间很大,也很寂静,隐约可以听到钢琴的声音。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漆黑。

    一缕夜风吹来,凉意十足。

    楚梨心口的沉重终于退了些。

    她估摸着时间,薄臣野对人很冷淡,兴许沈意微说几句碰了壁就走了。

    她正准备转身回去,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陆承泽站在那里,表情不辨,却能够看出来他脸色不太好。

    像是那种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的颓靡。

    楚梨呼吸又一次不畅快起来,她想从旁边绕过,陆承泽却拉住了她的袖口。

    楚梨的衣服是个半长袖,浅紫色的一字领,喇叭袖,她的手垂下来的时候,袖口也垂下来。

    “小梨。”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楚梨抿抿唇,想从旁边绕道走。

    “我们能不能聊聊?”

    陆承泽见她要走,拉着她袖口的手没松开,却万分的小心翼翼。

    楚梨抬起眼,陆承泽的眼底有些痛苦,有些祈求,很可怜。

    她不是一个心硬的人,可是她也没有那样心软。

    “别这样。”

    楚梨想说些什么,可是到底又怕自己说的话太尖锐,让陆承泽无法接受。

    她不想为他增加什么痛苦。

    “你真的嫁给薄臣野了吗?”

    陆承泽安静了片刻,他的声音克制,却怎么都藏不住那种隐忍的痛苦。

    他问的小心谨慎,让人心里觉得有些难受。

    楚梨想到那张隐婚协议。

    不直接回答也好。

    “我该走了。”

    楚梨挣了一下,陆承泽终于慢慢地放开了攥着她袖口的手。

    楚梨不敢去看陆承泽的眼睛,隔着一个细细的金丝框的眼镜,他眼神里的小心很赤|裸。

    还有着痛苦,一点期盼——期盼楚梨说没有。

    “小梨,你能不能别走……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你走,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知道,我能改。”

    在楚梨想抬步离开的时候,陆承泽的声音有些微微地颤抖。

    细微,却清晰。

    楚梨心口刺痛,不是因为他。

    而是因为他这样小心到极致的感情,让人从心底觉得难过。

    “我以为这么多天,我们只是冷战,你不开心,我不敢去吵你,我怕你觉得烦,小梨,你告诉我,我们之间只是冷战好不好?”

    陆承泽动了动,他站在楚梨的面前,眼神真挚清透,那抹渴盼涌上来,却像一根软刺,让楚梨怎么避都避不开。

    “陆承泽,”楚梨看着他的眼睛,她克制下那抹刺痛,她说,“别这么卑微,你是陆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