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东东!”

    司渺被推得远远的,此时才稳住身体,他快步跑到季越东身边,声音发颤,“你没、没事吧......我看看......”

    刀口挺深,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司渺不敢碰又想捧起来看看,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小孩儿。

    季越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时刻竟然有点想笑。

    说实话,不是不疼,季越东忍着没吭声,静静站在他对面,最后司渺缓过神儿来了。

    这村子虽小,该有的赤脚医生还是有的,司渺道:“季东东,你忍着点,跟我过来。”

    说完,他转向蠢贼,“司青山,你真是疯了。”

    从司渺过来开始,季越东便一直盯着他,忘了看贼的样子。

    拎着镰刀的人似是有些脱力,大口大口呼吸着,胳膊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蜿蜒而上。

    不是司青山,还能有谁?

    .

    司渺护着季越东,快步往村东头走,敲响了一户住户的铁门。

    门内拴着的大黄狗被惊得汪汪叫,隔了许久主人才披着衣服,骂骂咧咧的出来。

    “大半夜的,哪个神经病啊......渺渺?渺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我,黄阿姨,”司渺急道,“我朋友受伤了,您快帮他处理一下。”

    “行行行,快进来。”

    黄阿姨把两人接进来,熟练地洗伤口上药。

    “......看着应该是没伤到筋骨,不过伤口太深了,最好还是去医院缝合处理,否则很容易发炎。”黄阿姨忙活的一头汗。

    “知道了,谢谢黄姨。”

    司渺道过谢,没回家,护着和季越东回车里,和他并排坐在后座。

    两人挨得很近,季越东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苍白得不像样子的脸,和止不住颤抖的小腿。

    ——所以究竟是谁受伤了,怎么他好像更难受一点?

    帮忙挡刀的时候季越东没想那么多,也没想得到感激或者怎样。乡村的夜有些凉,他感受着司渺身上渗人的凉意,“你今晚一直在外面?”

    刚才事态紧急,季越东没来得及思考司渺来的快的原因,现在结合司渺身上的温度,轻轻松松猜出来了。

    “嗯,这附近的山上有狼,我怕你害怕。”

    季越东忍不住想笑,“我在车里,你在车外,狼来了会攻击谁?你难道是想用身体,替我把狼诱走么。”

    打认识开始,季越东还没和司渺说过这么长的话,司渺半天没回音,大概是在为自己的智商点蜡。

    季越东平常一惯冷淡,对绝大多数人间事都不会感到好奇或怎样。

    也许黑色会让人放松心防,也许深夜是各种情绪的放大镜,季越东问了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

    “你母亲得的什么病。”

    “能给我一支烟么。”

    黑暗中,对方的声音很久才传来,低沉嘶哑。

    季越东把烟盒丢给他,打火机一明一灭,带着薄荷味的烟雾弥散在狭小的车厢里。

    “尿毒症,累出来的,”司渺狠狠吸了一口烟,“从我有记忆开始,司青山每天都在喝酒打牌,从来不干农活。我妈一个人,连打工带种地,好不容易把我们三兄妹拉扯长大,后来......

    “咳咳、”司渺咳了几声,“后来司青山输的太多,被债主追到家里来了,我妈把多年积蓄拿出来,把家具家电之类的卖了,又找亲戚借了点,才替他把赌债还上。”

    他不叫司青山爸爸,甚至用“他”来指代,季越东有种预感,也许事情并不像他说的这么轻松。

    “在那之后,他不仅没感激,还赌的越来越严重,动不动就打骂妈妈和我们,其中,微微是被打的最多的一个。”

    “因为她......”季越东想了想措辞,“智力不足?”

    司渺顿了顿。

    “嗯,”妹妹表现的那么明显,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司渺隐瞒不住,“微微有轻微的智力障碍。”

    简称智障,村里人更喜欢叫她傻妞。

    “妈妈忍受着打骂,还得保护我们,终于没撑住......得了肾病。”

    “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季越东问。

    司渺:“很严重,如果不换肾的话,撑不了两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的可怕,甚至有些麻木,不知道是被至亲重病的痛苦折磨过几千几万遍了,才能有这种表现。

    “所以你和我形婚......”

    “是为了钱,”司渺毫不掩饰,“换肾手术要花很多钱,后续治疗也要花很多钱,如果找不到肾丨源的话,一直透析维持着,花销更大。”

    季越东侧过头,“你哥哥呢。”

    “哥哥是在厂子里做工的,一个月不到两千的工资。我上高中的时候,他每月要拿出一部分工资替我交学费,根本攒不下钱.......因为家里太困难,拿不出彩礼,老大年纪娶不上媳妇,十里八乡的人都笑话他。”

    生在城市里的季越东理解不了,为什么二十五六不结婚会被笑话。

    他当然也不会问,看司渺咳嗽的厉害,伸手把烟屁股从他嘴里抽出来。

    “不会吸就别吸。”

    两人刚认识短短几天,接触的少之又少,听到季越东这种疑似关心的话,司渺沉默了。

    折腾了一宿,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浅浅的亮色,司渺沉默半晌,转头看向季越东。

    不知那支烟是不是全吸到了眼睛里,他眼珠爬满血丝,红的吓人。

    “抱歉,连累到你了,”司渺抿紧嘴唇,眼神决绝,“等我把妈妈和妹妹安顿好……我会拉着他下地狱,给你一个交代。”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到心脏,季越东胸口蓦地抽疼。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小天使们……这章更压抑了qaq

    不过两人感情终于出现了重大进展,下章要开始甜起来了

    说了这是双箭头甜文,它就是双箭头甜文,你们可不要抛弃我呀。

    给你们讲一个我同学的故事:

    这位同学姓徐,男性,他爸爸是“空中飞人”,就是吊在楼体外面刷漆镶砖的那种。

    徐同学很叛逆,学习不好,和家里关系也不好,有一次在学校打架,老师把他爸爸叫过来了,说这孩子我教不了,你带回去吧。

    徐爸爸怒其不争,打了他一顿,徐同学一摔书包:这学老子不上了,老子要出去打工!

    于是他跟着徐爸爸去做了一天“空中飞人”。

    第二天他就回来上学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打过架,还拿了班级第一。

    咱们之中很多人都跟季总一样,知道人间有苦难,却不知道能苦到什么程度。

    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一抓一大把,有病没钱治的人也一抓一大把,我常在各种众筹里捐一点钱,也希望宝宝们在经济好的状况下,能帮一把在泥潭里挣扎的那些人。就当是攒功德啦!

    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晓泽达 10瓶;林林总总 5瓶;牧牧牧牧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分期付款

    司青山大概是害怕报复,司渺回家的时候,并没看到他的影子。

    季越东的伤势不能拖,现在天亮了,司渺打算立刻出发。他有东西要给司母,怕吵醒妹妹,把司母叫到了门外。

    那只鼓鼓囊囊的新背包终于派上用场,季越东坐在副驾上,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那里边是几捆百元大钞。

    司渺求季越东陪他一起回来,就是为了解释这些钱的来路,他和司母说了几句,司母眼里霎时滚满了泪。

    司渺抱了抱她,可能是不想母亲伤心,利索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

    在他转身的瞬间,司母张了张嘴,似是想叫住司渺说些什么,最终没叫出口。

    随即,她狠狠咬住牙,眼里的不舍,转换成了犹豫和愧疚。

    作为一位母亲,在孩子即将离家的时候,不可能产生这种情绪。

    可惜他们谁都没看到。

    .

    季越东手臂受伤不能开车,只能由司渺来开,他没有驾驶证,好在高速上也没有警察,一路狂飙到h市一家私人医院。

    这间私人医院是季越东常来的,他有同学在这里就职,正巧是外科,季越东便带着司渺直奔外科诊室。

    私人医院收费价格高,早上没有病人排队等候问诊的情况,冷冷清清。

    这位同学叫路遥,看季越东进来,他抻了个懒腰,挑起一边眉毛,“来看奶奶?”

    季越东摇摇头,坐在凳子上挽起袖子。

    揭开厚厚的纱布,锐器割裂的伤口露了出来,路遥实打实惊了一下。

    “需要缝合。”路遥没问别的,先开了一张收费单。

    这张收费单价格不菲,季越东想自己去缴费,司渺先他一步拿起单子出去了。

    “让他去吧,你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路遥起身带季越东去消毒室,看司渺眼生,边走边问,“新助理?长得不错嘛。”

    季越东没理他,路遥继续作死:“你终于开窍,愿意放一个花瓶在身边了,毕竟有事助理干,没事……”

    “闭嘴。”季越东打断他,皱眉。

    这句话纯属调笑,路遥没想到季越东竟黑脸了。

    路遥这厮平时骚话连篇,披上白大褂就是妥妥的衣冠禽兽一只。他和季越东认识的早,完全不怕季越东,时常调侃他不解风情死人脸,季越东很少有黑脸的时候。

    反常的反应让路遥觉得很有意思,路遥饶有兴味道:“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闭上你的嘴。”

    路遥:“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