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孩,谁把谁忘了都不一定呢。”

    -

    夜里落了一场雨。

    连绵的雨水到第二天的时候还没止息。

    整个天地被灰色笼着,天际的一线光将最后一点雨水打捞。

    谢程前撑着伞,手里牵着陆霜微,打前庭走过。

    陆霜微小小一个,背着满身的离愁和不舍,频频回头张望。

    三四次,她都失望地转了回去。

    最后一次,当她再次望向后首的方向。

    门前的廊檐下,站着一个手持雨伞,撑着檐下泼下来的水的小男孩。

    她挥了挥手。

    遥遥地,那人也挥了挥手。

    她立刻站住,抽回了谢程前里的小手,双手笼住,朝着谢嘉誉的方向大喊:

    “哥哥,要等我的电话啊……”

    空气是潮湿的颗粒,声音的尾音跃过一粒粒,滚成一颗颗透明的水珠向四周涌去。

    不知道空气有没有将她的喊声送到,但她要走了。

    陆霜微又被谢程前牵起来。

    最后消失在她眼前的——

    是那个身穿白色衬衫,衣领间别着一个黑色小蝴蝶结,撑着伞的白净漂亮小男孩。最后和茫茫灰色天际连成一线,落在画里,定格进了她的脑海间。

    陆霜微走了。

    谢嘉誉的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仿佛那个叽叽喳喳从他生命里经过的小女孩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

    是一场梦。

    谢嘉誉难得在安静的环境里静不下心来学习。

    下午他睡了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良久。

    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心情,并顺利地学了这几天落下的课程。

    晚上,陆霜微的电话如约而至。

    是打到苏素手机上的。

    苏素接到电话,一看号码是个来自n市的未知号码,以为是陆旭的。

    结果听到了一个小哭猫在电话那头,一边抽噎一边哭,连话都说不完整。

    “姨……呜……姨……要……哥……呜呜呜……”

    她说话没前没后,不过苏素倒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随后陆旭接过电话,苏素还能听到电话那头陆旭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微微乖……爸爸跟……解释……待会就给……好不好?”

    苏素猜,大概是陆旭要接过电话跟自己解释一下,微微以为电话要给收走了,正在哄呢。

    苏素耐心等了一会。

    电话里陆旭果然是她猜的意思。

    “小丫头舍不得你家小子,闹一整天了,不吃不喝的,就是吵着要给哥哥打电话。”

    “不吃不喝可怎么行?我叫我家小子劝劝她。”

    等电话到谢嘉誉手上的时候,陆霜微已经不哭了,但还是抽噎个不停。

    谢嘉誉一只手握着电话放在耳边,小眉头皱着,一脸的不爽。

    在苏素看来,这便秘的表情,似乎已经在爆发的临界点。

    她随时准备接过电话,当和事佬。

    但等了很久,谢嘉誉只是一言不发,耐心地听对面讲话,一点也没有她担心的事情发生。

    “哥哥,什么时候来看看微微?”

    “微微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啊。”

    “啊?爸爸好忙的,家里辣么大,只有微微一个人……”

    谢嘉誉一脸严肃,“你好好吃饭,说不定我就去看你了。”

    第二天晚上。

    陆霜微的电话晚了一小时。

    不再像之前那样哭哭啼啼的,这次声音活泼了一点,也没有再央求谢嘉誉去看她。

    她自己在电话那头叽里咕噜和谢嘉誉说了半小时。

    说她刚得到的玩具,新养了两只小黄鸭仔,软软的,超级可爱。

    说家里来了个阿姨,好凶哦,她有点怕她。

    第三天。

    陆霜微电话没有打来。

    谢嘉誉放下书,从书房走出去。

    苏素坐在客厅沙发上面看电视。

    谢嘉誉假装三翻四次路过客厅和沙发。

    苏素看到他来回走了好几次,觉得有些新鲜。

    “宝贝,今天你怎么这么空闲,不用看书吗?”

    说完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道:

    “你写完就好休息了,今天微微的电话不会来了。”

    谢嘉誉皱了眉头,“她又搞什么?”

    苏素趁他不注意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又迅速缩回手若无其事地看电视。

    “哦,听说微微认识了一个小伙伴吧?”

    她以为谢嘉誉跟往常一样跟她理论不能摸脑袋的事情。

    但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注意到?

    新的小伙伴?

    是吗?

    随便吧。

    他才不在意呢。

    他进了房间,坐上小凳子准备复习的时候,不小心带翻了一本书,摔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莫名起了点烦躁。

    弯下腰随手将地上这本书捡起,往桌面上随意一丢,却从里面掉出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