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游乐场已经打烊,全暗下来。

    她盘着腿坐在落地窗前,脑袋搁在玻璃上,懒洋洋地玩手机。

    玻璃之外,光影忽然变动,游乐场的霓虹灯重新亮起,远远地传递过来,又温暖又耀眼。

    她甚至能看见最靠近正门处,旋转木马开始转动,清脆可爱的音乐声叮叮当当作响。

    她以为是自己喝醉了幻听幻视。

    手里的手机却默然亮起。

    一条信息静静地传进来,躺在页面上。

    来信的是陌生的号码。

    甜甜,下楼

    ——傅清深

    ----

    梦回高中,他还叫她的小名的那些日子。

    只是不知道那些年夜晚的风,似不似现在这般,寂静而清凉。

    那辆黑色宝马就静静地停在楼下。

    傅清深倚在车边,低着头,烟头上的红点明灭,深深浅浅地跳动着。

    他仍旧是那身打扮,全素的黑色,遮蔽在帽檐下的眼瞳澄净若泉,寡淡的神情波澜不惊。

    这场景太像那些年。

    言甜莫名其妙收回戾气,哂笑:“被狗仔偷拍到你烟不离手,不会掉粉吗?”

    傅清深掀起眼皮,掐了烟,语气淡淡:“他们知道。”

    狗仔知道,团队知道,粉丝更知道,无所谓掉不掉粉。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张入场门票,问她:“要去玩么?”

    “现在?”言甜看看时间,午夜过半,“里面还有工作人员?”

    “有。”傅清深示意她上车。

    真是疯狂。

    搭上缓缓攀升的摩天轮,言甜还在这样想。

    傅清深不知道使出了什么门道,游乐场方还特意派出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专门为他们提供服务。

    摩天轮攀升至最高点,满座城市仿佛都被他们踩在脚下。远处缠绵未尽的灯光点点,车流不息,风声轻柔。

    下午那一场雨,洗干净了空气中的尘埃。

    傅清深始终倚在窗边,不言不语,只是沉沉地盯着她。

    以前,在他过生的时候,言甜送过他一串佛珠,还笑眯眯地寄语,以后要慈悲为怀,清心寡欲一点,不要总是想着欺负人。

    那串檀香色的佛珠现在就挂在他右手的手腕上,沾染上血管中传出来的温度。

    他太想使一切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傅清深阖了阖眼。

    肺腑深处冒出来的火苗在提醒他,他现在很想“欺负”面前的这个人。

    秒针转过最后一圈,滑过整点。

    远处忽而有焰火被点燃,迸溅出盛大的场面,橘红的色彩连接成片。

    言甜呼吸停了停,眼神轻轻一亮。

    “甜甜。”

    身后有温热的手臂环上来,傅清深的声线偏哑,俯在她耳边,像是蕴含着什么剧烈起伏的情绪,他开口说着类似于那一年她说过的话。

    “我还喜欢你。”他稍稍停顿,眼底漆黑,“我们和好吧。”

    他连求和好都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高高在上。

    言甜冷冷睨他,无声嗤笑:“你以为我会下楼来,就是会和你和好的意思?”

    “你现在有什么值得我回头呢?”言甜看着他,下巴轻抬,淡淡说,“坦白告诉你,我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言甜礼貌地挣脱开他的手臂,回身看过窗外仍然在肆意盛放的焰火。

    “如果是以前,你为我做这些挽回,我立刻就会回头。”言甜告诉他,“但是现在我们都变了,谁都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过去。”

    “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烂掉了,腐烂的东西最好还是丢掉,你说是么?”

    她带着疏离的笑,衬着精致的妆容,极其洒脱。

    傅清深身上的烟草味淡淡。

    他薄唇轻抿,眼神仿佛是平淡无波的。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再开口时,他的声线完全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