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君策醒来,他还以为王妃会等一段时间,不过,现在这样,他心理的石头也落了地,等到今日午时问斩独孤孝等人,一切就结束了。

    “是啊,朕也没想到会这样……”

    封镜点头感慨,又道:

    “朕已经让杨横和萧云慕去善后,也传令下去,明亲王和王妃薨逝,尊亲王之礼厚葬入皇室陵寝。”

    应离垂下眼帘:“帝君圣明。”

    明亲王没有入宗人府,最后的圣旨他也没有降下,在这种情况下身逝,按照正常礼数安葬也无可厚非,厚葬,也是封镜逸对他这个皇叔最后的情分吧。

    人都死了,死后如何便不会太重要了,魏殊寒自然也不会在意的。

    应离将明亲王的信看完,想到一句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这一场上一辈人造成的闹剧,魏家和明亲王府都是牺牲品,最无辜的是魏殊寒和封君策。

    幸好,封君策和魏殊寒都是深明大义之人,要不然,这一场恩怨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封镜逸将书信收起,握了握应离的手:

    “应离,等下陪朕去一趟明亲王府,明亲王情况特殊,朕不追究也改变不了他是戴罪之身,说了厚葬但也不会大张旗鼓劳师动众,只当是皇室内部的事情不易招摇罢。”

    应离点头:

    “好,臣听您的安排。”

    天色渐明,宫侍进来熄灯,封镜逸和应离一起离开了东华殿。

    与此同时,京墨和童童已经扶着一身白衣的封君策从马车上下来,坐到事早早给他备好的轮椅上推着他进入挂满白帘的明亲王府。

    府上人不多,除了守在这里的御林军之外,就是杨横和一些帮忙前来善后的仆从以及僧侣。

    每个人都表情凝重的低着头来去匆匆的忙碌,见到封君策也只是干巴巴的说一句节哀顺变。

    因为要停灵三日,所以灵堂设在主屋正堂,王爷王妃的遗体已经入棺,僧侣们燃香做法,整个屋子烟雾缭绕,除了没有人在灵堂守孝之外,一切事宜都按照礼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第九十二章 尘埃落定【中】

    封君策来到灵堂后,僧侣走过来给他拂礼吊唁披麻戴孝,讲述一些需要遵守的事宜。

    京墨和童童依序上香后京墨就告辞了,只留童童陪着封君策,封君策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宜跪着,童童就替他跪在蒲团上燃香烧纸。

    封君策眼神怔怔的盯着灵柩,无力的双手握着,眼眶发红,却始终没有流一滴泪,也不说话。

    实际上从京墨来报开始,除了对京墨说的那句‘谢谢’之外,更衣洗漱出门到此,封君策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跟忙碌的僧侣相比,表面平静得简直像个局外人。

    但跟他靠得近的童童却感觉得到他气息不稳,关切的拉一下他的手道:

    “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气血攻心对你的恢复不利。”

    “哭不出来。”

    封君策声音干哑,视线依旧定在灵柩上。

    他确实很难受,昨天晚上还跟他说话安慰他的人几个时辰就阴阳两隔,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难过得窒息。

    心口发闷,喉咙不时的有腥甜的味道冒上来,这种难受无法用言语形容,彻骨的痛,让他恍惚的感觉这一切是幻觉。

    ……

    天亮了,明亲王府依然冷清异常,没有外人来,除了仆人忙进忙出偶尔的说话声,只有僧侣念经做法的声音。

    明亲王府此时的立场太尴尬,御林军还戒备森严的守在大门外,连外嫁的君主都不能回来吊丧,就算得知了消息别人也都会避嫌,厚葬而不宣,谁也不知道帝君怎么想。

    这种情况要是贸然前来吊唁,不仅有可能惹得帝君不快,还会得罪魏将军,得罪魏将军就等于得罪了丞相,得罪丞相就等于得罪了应离和颜家,如此一来就得不偿失了。

    封镜逸来到明亲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时分,随行的除了应离和封长林外,还有颜清和老丞相老太傅。

    到底私下里也尊称明亲王为皇叔,事到如今,人死为大,封镜逸还是表情肃穆的领着其他人给明亲王和王妃上了一炷香。

    “臣拜见帝君,”封君策坐在轮椅上弯下身体,“恕臣今无法起身给您行礼。”

    说完又对着其他人:“各位大人有礼了。”

    封镜逸走过来扶了扶他的肩膀:

    “免礼,节哀顺变,你能醒来朕就放心了,皇叔和王妃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封君策点头:“谢帝君。”

    “斯人已逝,还请世子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往后大任还需您来担当……”

    “……”

    老丞相和老太傅依次上前来安慰他,应离和封长林也在旁边附和,对于明亲王和王妃的逝世表示遗憾和惋惜,但并没有过多的缅怀谈论。

    封君策只是听着,然后点头客气梳理的道谢,一旁的颜清看他此时的模样感觉异常的难受。

    彼时的封君策潇洒张扬身份尊贵,文韬武略玉树临风,一支笔可绘尽天下风骚。

    如今重伤未愈,手脚筋脉受损武功尽废,一头青丝成华发,哪怕容颜未改,眼里的洒脱恣意却已经被木然和落寞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