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骆又看清了一点,赫连仇就算是妥协,也是极其高傲的姿态。

    因为赫连仇让司烨和颜骆今夜在宫里住下,所以稍作闲聊后就让人领着颜骆去休息了。

    颜骆知道他肯定有话想跟司烨单独聊,便笑着退去。

    他离开后,司烨看着面色平静的赫连仇心里有点忐忑,片刻忍不住问:

    “皇兄可是有什么事?”

    “嗯,”赫连仇点头,看向外面:

    “孤想去城楼看看,你陪孤一道吧。”

    说罢起身,让侍从拿来两件一黑一灰的狐皮斗篷,自己将黑色的那件披上,另一件灰色小一号的亲手给司烨披上,还细心的帮他系好和拉上帽子,揽过他的肩头拍了拍:

    “走吧,你回来后都没有上过城楼,此时大雪刚停,从城楼往下看整个赫连皇城,定然美不胜收。”

    司烨笑着点点头:“好。”

    以前他经常跟父皇去城楼,父皇会指着目及之处告诉他,脚下是他要守护的国土,国土之上是他要保护的子民。

    王权的作用就是为了让国家稳定……

    他小时候也幻想过王权至上,可惜,赫连当时的状况就是被外姓诸王架空,父皇也左右不了他的亲王们。

    慢慢的,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就很少去城楼往下看了,现在,赫连重生了,他是该去看一看的。

    ……

    从内廷道到城楼距离不算近,赫连仇没有让太多人跟着,只让褚项驾着马车前往,一路上又说了很多司烨离开期间赫连发生的变化,司烨听着听着便入了神……

    踏上城楼往下俯瞰,整个赫连皇都都罩在一片雪白当中。

    赫连临近沙漠,夏天的时候很热,冬天的时候却也异常的冷,每年都会下雪,夏天和冬天的赫连拥有着截然相反的模样。

    没有了战乱,此时此刻看着一派祥和。

    官道、行人、居民、商客,城楼之下此时的的静谧和安乐便是为君者最欣慰的景象。

    “真美……”

    司烨双手放在城墙之上眺望远处,油然而生一种安心的自豪感。

    赫连仇跟他并排而立,嘴角扬了扬道,抬手指向远方:

    “是啊,赫连一直都这么美,赫连王族虽然一直不是那么的兴旺,但却是最为古老的氏族之一,在这里也传承了几百年,历经沉浮守护这一方民生……”

    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语气变得无奈起来:

    “可惜,从今往后便不一样了,这是赫连建国至今第一次成为强国的附属国,要脱离便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皇兄……”

    司烨看过去,但是因为赫连仇也戴着帽子,所以从只露出一点点的侧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话和叹息中可以听出他深埋心底的无奈和不甘。

    赫连仇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便自己笑着继续说:

    “不甘心是一定的,但是,为君者,最大的期望就是能让自己的子民安居乐业,时局变动大势所归,跟内乱不止导致民不聊生相比,成为天枢国的附属国也不算太坏,至少往后会太平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不要天枢国的帮忙,他也能周旋,但是那样损失会更为惨重,宫廷政变和贵族争斗,最终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他身为大祭司,受着民众爱戴和信任,要尽量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

    加上赫连外姓诸王跟魏家的事情牵扯甚大,与其给天枢国强制镇压,不如主动服软,至少,除了年定的进贡和忠心之外,天枢国给赫连的东西真的不少。

    因此,哪怕愧对先祖他也只能这样选择了。

    司烨走近他主动覆上他的手:

    “皇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归顺天枢国为的是平息战乱,如今天枢国给赫连带来了稳定,不会有人怪您的,就算有,也是极端之人,不去理会就是了。”

    暗中反对赫连仇的极端分子还是有的,但那只是极少数。

    赫连仇转过头来看他:

    “孤当然不会去理会那些,做这一切孤问心无愧,只是这些话也不知道跟谁说,便只能跟你聊聊罢了。”

    司烨认真点头:

    “皇兄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我都愿意听。”

    赫连仇叹气:

    “你便是听了,有些也听不进去的。”

    “……”

    司烨有点扯了扯自己的帽子低下头去。

    赫连仇回过头去看向远方,一会之后语气复杂的说出来:

    “孤很想让你留在赫连,让你跟孤一起见证赫连重生后的繁华,但是你想跟颜骆双宿双飞,孤也理解,不想逼你,孤从鬼门关将你救回来几次,舍不得像那些人一样的逼你。”

    “皇……皇兄……”

    司烨鼻子泛酸,突然就感觉视线模糊起来,这些日子他很期待听到类似的话,但是现在真正听到了却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

    赫连仇瞥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抬头压下喉咙泛起的热气继续低声说:

    “关于颜骆,孤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能否认他对你的好,孤不想成全你们再违背祖训,但又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孤想给你补偿,可是,赫连需要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