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平白无故就疑心那个人?”

    龙哥欲言又止,最后说:“第六感。”

    今天,小紫坐在巴云野车子的副驾驶座上,恍惚地打着瞌睡。她从来没到过西藏,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依旧想不到这里的面积竟是这样广大,光是从拉萨走到邹开贵穿越之旅的起点狮泉河就用了三天。

    巴云野说,本该两天就到,路上采购生活用品、汽油和检修车子,耽误一天。

    早上车队从日土县出发,经过松西村,在柏油马路上接着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迷迷糊糊的,小紫听见巴云野用对讲机提示后方车辆——

    “接下来没那么好的路了,顺着车辙子走,不要图快。”

    小紫打个哈欠,问:“我们下一站是到哪儿啊?”

    “羌塘。”巴云野轻描淡写,“这条土路一直走下去,就是无人区。”

    “哈?”小紫睡意全无,瞪大双眼。“无人区”三个字忽然蹦出来,她不免有些紧张,甚至口干舌燥。那可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所在,日常人们最依赖的手机,在里头只不过是快能照明的砖头。

    “你不会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吧。”她有些好笑地说。

    “我有点怕。”小紫坦白地说,幽幽望着窗外。

    天空是深深的蓝,土路两侧覆盖着一层冰雪,远望前方,是圹埌的褐色草原和草原尽头隐约的雪山。沿着土路和车辙,你会被带着前往羌塘深处,你根本不知道迎接你的究竟是天堂般的风景,还是地狱般的危险。

    “怕是正常的。人有恐惧,才能生存。”巴云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说,“我们这么多人,你尚且会害怕。想想那些一个人就敢闯进来的人,勇气简直逆天。当然,有勇气跟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是两码事。”

    “我们……要在里头走多久啊?”

    “走南北线的话两三天就出来了。这条横穿东西的线路,纯开车穿越的话也用不了几天,关键我们得找人。车上的干粮和七七八八的东西能坚持10—15天。”

    “巴爷,你可得多照顾照顾我啊。”小紫哀求地说。

    巴云野比个“ok”的手势,“你得听我的话,尤其每次下车之后。”

    “一定一定。”她点头如捣蒜。

    她一哂,“昨晚叫你洗干净点,你照办了吗?”

    “我每天洗澡都洗得挺干净啊。”

    巴云野依旧淡定,“那接下来可得委屈点,我们在无人区呆几天,就等于几天不能洗澡。”

    小紫叹一口气,“里面真的不会有宾馆什么的吗?”

    巴云野沉默了很久,半晌才问:“你毕业多久了?”

    “我?……我大四,找到工作就先干了,六月才领毕业证。”

    唉,她有时真羡慕这种又傻又白的大学毕业生,怎么问出来的问题比她这个学渣还幼稚。

    “巴爷大学是读什么专业的呢?”小紫好奇地问,“体育吗?”

    “没上过大学。”巴云野勾起一边唇角,眼睛弯弯笑得潇洒。

    “哦……”小紫有点尴尬,“那你爸妈放心你一个女孩子干这么艰苦的工作啊?”

    “我没爸妈。”平常语气。

    小紫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起话题。

    在路基上,巴云野的牧马人即便改装过座椅,舒适度仍然比不上普通轿车,然而一旦下到土路,越野车的卓越性能展现无遗,无论驾乘,都能在起伏和颠簸中找到一种感觉,那就是——爽。

    车子没开一会儿,刚才还一片蓝天,现在却云层密布,天边很亮,远处的山因此变得灰暗而阴森。车颠簸不已,像行驶在搓衣板上,一阵一阵的狂风刮过,掀起砂砾无数,敲打在车门上沙沙作响,隔着玻璃,能听见放肆呼啸的风声。神秘的羌塘,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给闯入者一个下马威。

    “巴爷,那里有辆车哎。”小紫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待车子越开越近,她才发现那只是个车架子,似乎除了外面破破烂烂的铁皮外,里头啥也没有,连方向盘都不知所踪,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人遗弃在这里。

    “不稀奇。”巴云野见怪不怪。

    “谁丢在这儿的啊……”

    “天知道~”她耸耸肩。

    这话一点不假,车主遇上了什么危险,车子遇上了什么故障,又为什么变得如此残破,它是自己坏在那儿的,还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带到这儿的,只有天知道。

    无人区中的一些迷,是无解的。

    叶讯的霸道再次出现了问题,他不知是注意力不集中还是想抄个近路,结果陷在雪地里一个劲儿打滑。烂泥随着轮子的转动被带出,飙在挡泥板上。

    好在车队里几乎都是四驱越野,足以把它拖出来。

    巴云野带头扛着个铲子,下铲、挖土一点不含糊,跟救援队几个人一起把轮底的烂泥掏个干净。几个颠簸抖动之后,霸道顺利被带出雪坑,回到稍微硬实、平坦的路面。

    “牛啊,巴爷。”车窗降下,叶讯的笑带着些谄媚,“手能提,肩能杠,铿锵玫瑰,女中豪杰!”

    巴云野向后捋一下额发,额头方才冒出的一层薄汗迎风蒸发。她脸色严肃,一瞬间很有领队的风度。“别报着走捷径的念头,这里头没那么好开。”

    “是是是,还是你有经验。”叶讯点头如捣蒜。

    巴云野摆一摆手,“这种经验越少越好……我上回一个人去哈拉湖,暴雪,冰天雪地,陷车,挖了仨小时,车子一动不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旁人好奇地问:“后来怎么出来的?”

    “遇上一个工程队,大卡车给我拖出来的。”

    “好好的,一个人去哪儿干嘛你?”

    “……闲的,探探路。”巴云野有所保留,然后把铲子扔到皮卡的后斗里,拍拍手上的土,顺带又掸掸裤子。

    刁琢想,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大概就是这个理儿。不过,她确实是个很有故事的人,而且,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