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云野跳起来,指着尸体说:“要不,你叫他一声,看他答不答应?”

    叶讯不死心,一个劲儿要刁琢回答。

    “你也不问问我们为什么弄得这么狼狈?!”巴云野浑身都是泥,因为多次下来推车、刨淤泥,铁打的身子都会酸疼。

    叶讯脸上虽然赔笑,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撕掉和善的面具。他跟进来的目的达到了,第一要务就是确认尸体是不是邹开贵,至于别人为了找尸体遇上什么艰难困苦,跟他能不能得到2000万毫无关系。

    “疑似。”之前笃定尸体身份的刁琢这会儿打个马虎眼,“确认身份需要dna鉴定。”

    叶讯眉头一皱,“那万一不是他呢?”

    刁琢反问:“不是他就不该带回去?”

    叶讯沉默了。

    目前独自穿越羌塘失踪的不下三人,失踪天数不等,但其它失踪者走的路线跟邹开贵完全不同,已知东西线穿越失踪的全国仅有邹开贵一人。

    叶讯耐着性子,假惺惺地说:“不管是谁,只要能找到尸体,都应该妥善带回去安葬。”

    大家都知他心里的小九九,没多接话。

    巴云野心中的重担卸下,拍拍河马的背,说:“来,多给爷煮点面,今晚我可得好好补一补。”

    河马低声说:“巴爷,你不像几碗面就能补的人,真正适合你的方法是采阳补阴。”

    巴云野不禁瞥向刁琢,他虽然也是一身的泥,脸上也因为被她抹过淤泥而棕黑一片,可那一身的硬气和英气可不会因为这些而减弱。这儿条件有限,她也只能嘴上撩撩他,但她感觉刁琢挺磨练人,同时,她对刁琢来说恐怕也是个磨练。

    叶讯听出巴云野准备打道回府的意思,联系到刁琢那双指纹都能辨别的毒辣眼睛,心里忽然明朗起来。他笑一笑,好像又恢复成之前那个略带讨好的样子,“大家都累了,这回我负责煮面,你们歇一歇。”

    说着,他非常积极地提起仅剩的一桶水,吭哧吭哧回帐篷要下厨。救援队的人见他这么殷勤,也没多管,2000万到手,谁能不乐?

    几个衣服脏了的,各自钻进帐篷找替换的衣物。巴云野又看一遍自己刚才拍的嘎玛山,所有所思。不知过了多久,叶讯大声招呼着说晚饭煮好了,她才出去。

    钻进叶讯的帐篷,一抬眼,就看见刁琢换回他们救援队的队服,戴着头灯写救援笔记。侧颜线条深刻,轻轻蹙眉的模样,十分认真。青筋浮在手背,随着写字的动作忽明忽暗。

    她猫着腰走过去,见他写得一手好字,连笔有力,勾捺苍劲,一个普通的横,都写得有棱有角。相比之下,自己的字犹如狗爬,当年的语文老师都该庆幸她记不得自己的全名。

    “你穿衣服速度真快,我都没穿好呢。”她一开口,就把刁琢说得笔尖一顿。

    刁琢抬眼看看她,这女人有一种能把任何正经事说得极为不正经的坏本事。

    他垂下眼,像是回应她的调戏,实则话中有话,“到底穿没穿好,要不要我帮你再穿一遍?”

    巴云野坐在马扎上,邹开贵的小日记本藏在她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硌得她的胸部有点疼。“早知道你这么乐于助人,我刚才就不怎么手忙脚乱。”

    “看来你失去一个被我帮助的机会。”刁琢颔首,示意她,自己听懂了她的意思。

    叶讯殷勤地帮大家盛面条,嘴里叨叨着,“这里没啥能用的浇头,等咱们回去,我请大家吃顿超级超级好的……唉!一说,我自己都流口水……”

    贫瘠和艰苦最能刺激人最本能的食欲,这就是为什么许多穿越无人区的人走到一半就控制不住食量和水量,导致在没彻底走出无人区之前食物就告罄。

    “就等着您的大餐了。”巴云野毫不客气地说,“我知道拉萨最贵的餐厅在哪里。”

    “一定一定!”叶讯把一饭盒白水煮面条端给她,挖一大勺老干妈辣椒酱下去,“巴爷最功不可没,以后但凡有亲戚朋友想到西藏旅游,我一定把话给他们撂下——要是不跟你的车,我就跟他们断绝关系!”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是叶总的朋友……”巴云野顿一下,又笑开,“我就一分钱都不打折。”

    “行,任你宰割。”叶讯的心情似乎不错,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

    尸体已经找到,救援队也算完成任务,接下来不必再绕路找寻,可直接往东一路开到那曲县,告别羌塘。大家放松下来,一锅面条不够,大家又拆开几包压缩饼干,泡在热水里吃,加些榨菜和老干妈,竟然特别好吃。

    “累了……多吃点。”叶讯端茶递水的,没一丝老板的架子。

    “你怎么不吃?”巴云野指一下他的饭盒,“叶总这么客气,我还有点不习惯。我帮你捞点面!”

    “不必不必!您请!您请!”叶讯捧着饭盒,吃出猪一样的咕噜噜声。

    巴云野今天特别累,吃饱肚子回自己的帐篷,钻进睡袋之前特地把日记本掏出来直接塞进最里头的衣服里,蜷着身子,本想回忆一下一路走来的艰难和撩刁琢的乐趣,却不一会儿就睡着。

    一夜无梦,特别香甜,进无人区后从没睡得这么沉过。

    “巴爷!巴爷!!”

    “醒醒!!嘿!快醒醒!!不好了!!”

    巴云野昏昏沉沉的,一副还没睡饱的样子,不知道谁在叫她,以为还是做梦,就翻个身继续睡。

    “浇水。”一个沉厚的男声,“快。”

    接着,刺骨的冰水就“哗啦”一下淋她一脸,她终于清醒,继而暴怒,大吼一声“我操你——”

    后几个字还没出口,只见河马、刁琢、大秦等人全部挤在她的帐篷里。外头看着天已然大亮,不知为什么他们个个脸色严肃,尤其河马,明显十分生气,本来就紧凑的五官一副紧急集合的样子。

    “怎么啦?”巴云野坐起来,不知是不是忽然被叫醒的缘故,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自己在哪儿,昨天又发生了什么。

    “他妈的!叶讯跑了!他跑了!!”河马暴怒地说。

    “嗯?”巴云野还是一脸懵懂,压根儿还没明白“跑了”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叶讯有什么好跑的。

    大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对刁琢说:“巴爷也傻了。叶讯的药太他妈下作!”

    “什么药……”尽管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巴云野下意识捂着胸口,所幸,日记本还在。

    “叶讯对我们下了药。”刁琢让开一些,外头冷冽的空气霎时灌进帐篷,把巴云野的脑子吹得稍微清醒了些。他耐心地解释道,“趁所有人睡死过去,他一个人先走了,开的是装载邹开贵尸体的皮卡,带走剩余的食物。不但如此,他还摸进其他人的帐篷,带走北斗盒子和gs。”

    “卫星电话也被他偷走了。”河马补充。

    巴云野听懂之后,半天没反应过来,而后才回忆起昨天找到邹开贵尸体的事。再后来,模模糊糊的,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吃了啥、喝了啥,又是怎么睡死的,全部一片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