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明心中无比惊惧,忙追问:“为什么没人走这条最短的线路?”

    “全程无水源补给点,后半段需要爬一座座大沙山,极其消耗体力,也不会遇到游客。”

    哲明目瞪口呆,“你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即使我们在这里原地等待,也他妈不会有人过来救,因为人家根本想不到,我们会这么走!”

    张天恩点点头。

    “我操你妈的!!”哲明暴怒,伸手狠狠推他。他哪会认怂,一拳回敬,“是你们非要跟来的!还他妈拖累我!”

    “别打了……”小爱喃喃道。

    两人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打架,也就各自压下怒火和怨气,对坐着发呆。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哲明低声说。

    小爱哭起来,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只能干啜泣。这是她第一次感到这么绝望,好像被人推到悬崖边,随时就会掉下去。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不走原定路线,先去找淡水湖。”张天恩说,“与其留在这里只能等死,去找淡水,也许还有走出去的机会。你俩自己选。”

    “可小爱走不动,怎么办?”哲明也头疼,然后旧事重提,“还有……你能分我们点水吗?我们真是渴死了。”

    “这样吧,小爱先喝三口,我们俩一人一口。到明天早上,谁也不要再喝。”张天恩松口道。

    “好!!”哲明非常高兴,赶紧扶起小爱。

    轮到自己喝时,他猛地灌下一大口,比小爱的三口加起来还多。张天恩脸色一沉,夺过水瓶,狠狠瞪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小爱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被他俩驾着走。

    “哲明,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哲明脑中忽然蹦出一句话:可能你会死,但我一定不要死在这里。

    这句话出现之后,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想。

    他是如何用尽全力、放低姿态去追求孟小爱,整天跟太监伺候老佛爷一样供着她,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很美,也很值得被爱,另一方面,他有成就感。

    “不会的。”哲明这么回答,一阵心虚。

    “不会的。”张天恩也回答,语气却比哲明坚定许多。或许他怨怼过哲明,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舍弃小爱。如果最后只能有两个人走出沙漠,他希望是自己和她,即便她恨自己也无妨。

    不知走了多久,漆黑的夜空忽然一亮,似有什么东西划破夜空,照得半个天空都白了。

    “那是什么!”哲明大惊同时又大喜,“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大家都不知道个所以然,停下来抬头看着,但是光亮仅持续一阵子,随后四周又漆黑一片。光亮后的黑暗,比持续的黑暗更加折磨人心。

    河马刚撒完一泡尿,忽然见天空一亮,呆了呆,反应过来后操起手机赶紧拍。

    “撒尿就撒尿,拍什么。”龙哥神出鬼没,忽然出现在河马身后,压下他的手。

    “不知道什么,那么亮,我发到抖音上,肯定很多人看。”河马不知深浅地说,举手又想拍。

    龙哥一脸严肃,再次压下他的手,“应该是我们进来之前,他们提过的武器试验。这儿连无人机都不让飞,只有武器试验才能这么肆无忌惮打上天。”

    “拍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吧,我不发就是了。”河马嬉皮笑脸道。

    “现在你想拍也拍不着,哈哈。”天空又变得一片漆黑,龙哥解开皮带,叉开双腿撒着尿,还嘣出一个响屁。

    “切,没劲。”河马捂着鼻子走开。

    龙哥笑容收敛,回头看一眼河马的背影,眼中似有疑云。

    空旷的夜空,打雷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又似有回音,连绵不绝,应该又是鸣沙。

    河马走回去时,5盒自热米饭已经加热好,巴云野吊儿郎当咬着塑料勺,粗野地掀起盖子,一看里头一片赤红的辣酱,知道自己错拿成龙哥的饭了。她被辣味呛得咳嗽几声,赶紧换一盒。这龙哥,也太无辣不欢了,进沙漠也自带辣椒酱。

    他们带的水比较充足,吃几顿这样需要用水才能弄熟的食物算是很幸福,如果徒步穿越,为了节省水,徒步者带的都是干粮,在口渴的时候,咽干粮就跟咽泥土一样难过。

    “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水不够喝。”巴云野自言自语,“不吃饭,光靠喝水还能坚持个七八天,如果没水喝,身体弱一点的,两天差不多。”

    “我一天不喝水就能渴死。”河马捧起饭就吃,一副饿死鬼的样子,“因为我是河马。”

    “你这笑话也太冷了,听得我差点感冒。”巴云野嫌弃地说。

    “你的笑话热,刁琢岂不是要中暑?”

    一提起刁琢,巴云野眼睛就亮,“不是中暑,是中我的邪。”

    “臭德行。”河马简直拿她没办法。

    刁琢和老王抽完烟,打着手电沿着沙山脊往下走,远处传来雷鸣般轰隆隆的声音,一种诡异的震动穿破空气而来,他脚下一滑,差点坐倒,站稳之后,沙山又是一阵抖动,脚下好像踩着黄油,非常滑腻。

    地震?又不太像……

    手电往地上一照,脚下的沙子不知怎么的竟然变得跟流水一样徐徐往下流动。

    刁琢是干地质的,瞬间反应过来——这片沙丘已经出现“液化”的现象,这种现象并非经常出现,除非深处有条地下河。“液化”往往积蓄多日,表层的沙子看似紧密,实则已经跟奶油一样绵软,上层沙子跟下层沙子密度不同,只要施加点压力,“液化”就会开始,使得上层沙子像水一样流动。沙尘暴过境和他们三辆车的碾过,无疑就是催化剂。

    无论如何,走为上计。

    “快走!”他喝道,老王大叫一声就往下跑。

    刁琢飞快地跑下去,身后扬起一阵沙土,更多的沙子流水一样下泄。低处的三个人还没发现沙丘的异化,巴云野和河马还在斗嘴,忽然听人大喝一声“跑!”,惊得站起来扔掉手中的一切就往车那边跑。

    龙哥挪动着胖胖的身子奋力往前冲,你别看他胖,跑起来一点不输其他几个人,一猛子钻进车里,三秒内完成发动,“滴”一声鸣笛,转向灯咔咔响,一踩油门就能走。

    巴云野跑得也快,就快摸到车门了,听身后“啊”的一声,河马滑倒在地,竟想身后有东西拖他似的,往后滑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