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数一还是数二?”

    他沉默几秒,“二。”

    真二。

    巴云野手肘往后一撞,他闷哼一声,应该很疼。他握住她的手臂,让她双手牢牢贴着身体,“这是我第一次中女人的‘暗箭’。”

    巴云野将他的话悉数奉还——“分享刁琢的第一次,不甚荣幸。”

    刁琢没回,只是抱紧她。

    过一会儿,巴云野说,“只要蒋奥航别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害岳父,妨碍我们登山,我看这天气,后天应该能冲顶。我俩不是专业的登山队员,能在山上逗留的时间不长,能不能找到保温壶全看运气,实在不行就放弃这一项。找到照片的拍摄地对我来说更重要,你可能得多费心。”

    “你忽然对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原形毕露,“妈的,求人帮忙当然得有求人的态度。”

    “我不需要你的态度。”

    “那你要什么?”

    “老子要你。”

    “你真的爱死我了。”

    他轻轻哼一声,低沉的喉音。巴云野打个大大的哈欠,她没有高反,但身体也是疲累,困意满满。她坐起身,“刁兄应该不想整个晚上跟我挤在一个睡袋里,我出去尿尿,你把自己的睡袋拿来。”

    “分头行动。”刁琢跟着起身。

    巴云野紧紧拉着外套领口,迎风往营地厕所走。帐篷大多暗着,里头的人想必都睡了,只有两三个帐篷还点着灯,在一片漆黑的营地里,像几只大萤火虫。鼠兔还在四下奔走,手电光一扫而过,还能看见它们小小的身影一闪一跳。

    “河马,还没睡呢!”路过一顶帐篷,她随口吆喝。

    里面“啪”的一声,河马的声音有些慌乱,“要……要睡了!你怎么到外头!我……我刚刚看见刁琢往你那儿去!”

    “嘿嘿,人有三急。”巴云野语气中有笑意,脸上却没有。她冒着寒风安静地站了半分钟,忽然飞快拉开河马帐篷的拉链,半个身子探进去大笑——“天寒地冻你还不睡么!”

    河马明显被她吓了一跳,他的睡袋早就铺开,但他却笔直地坐在睡袋上,手上空无一物,不知在干什么。

    “你干嘛?”

    “滚滚滚,我打坐行不行?你别打扰我的清修。”河马不耐烦地挥挥手,“春宵一刻值千金!快跟你的刁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我就不妨碍你修仙了。”巴云野吐吐舌头,替他拉好帐篷。

    河马防备地盯着门帘,确定她离开后,又心有余悸看了看外头,叹口气摇摇头。

    巴云野方便完,提好裤子就往回赶,忽而听见几声啜泣,不像唐山姐妹的声音,倒像是付星月。她竖着耳朵寻着声音,就听付星月带着哭腔说:“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他的……他也不用把话讲得那么难听……难道我存心害他?!他吃,我们不也在吃么!那么多人在呢……那样骂我……”

    哦,原来是为付迎涛当众训斥她而伤心。巴云野想,付星月算是躺着中枪。

    “好了别哭了,你要是他亲女儿,他不会这么对你。”蒋奥航的声音传来。

    巴云野一愣。

    “这不还有我么……我跟你是最亲的人,什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这人就是多疑,工作也是,生活也是,我当初追你,他给我多少难堪?好像我是为了贪图他什么似的。后来好不容易答应下来,私下也没给过我好脸色,尤其你妈去世后,哪哪看我不顺眼。为了你,我忍着。其实我真是心疼你,也知道你的处境……”

    付星月还在抽泣,“当初不是我求着他过继的,他现在却好像我欠了他似的……呜呜……总是说什么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我难道不孝顺吗?人家结婚后都搬出去住,我就是想孝敬他们才留在家里的,平时做饭也是我,洗洗刷刷也是我,他一回来什么都不用操心,拿起筷子就吃,吃完就走……今天居然还说我想害他!我真是太伤心了……”

    “唉,他也是孤独,也有难处。你放心,我一定都站在你这边的……”蒋奥航的声音低柔殷切。

    风更大了,拍在额头上像有人扇你巴掌。巴云野没戴帽子,知道不能再在外面久留,赶紧猫着腰回帐篷。

    原来付星月并不是付迎涛的亲生女儿,她在家里似乎过得并不太好。巴云野一想,万一将来蒋奥航成功害死付迎涛,露出真面目,性子温吞懦弱的付星月岂不是更不好过?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巴云野心里虽然有担忧,可现在无凭无据,怕蒋奥航反咬一口,只能找合适的时机再跟付星月提一下河马偶然间听到的话和自己在蒋奥航手机里发现的信息。

    不过,她会相信自己这个认识不到一周的陌生人吗?

    第62章 暗刺(1)

    拉萨已然入冬,群山顶上覆盖一层厚厚的白雪,游客渐渐少起来,许多外地生意人已经开始采买藏区特产,打算回乡。即便如此,城区的清晨依旧热闹,一些上了年纪的藏人们早早来到大昭寺,绳子捆着膝盖俯身跪拜。

    德吉客栈昨晚住进一帮骑行而来的年轻人,血气方刚,一大早就继续出发,他们的终点是珠峰脚下。喧闹过后,客栈又恢复宁静,阳光透过天窗均匀洒下,院里种着的几棵芦荟展现勃勃生机。

    壶里的甜茶已经煮开,咕噜噜沸腾着冒出白烟。桌边,龙哥闭着眼睛像睡着一样,服务小妹阿兰走过去关火,麻利地把甜茶倒进保温壶里,一瞥,才发现他没打瞌睡,嘴唇颤动着正在念经。

    “龙哥,你什么时候回去?”阿兰也是四川的,回去的机票已经提前买好。

    龙哥睁开眼,和蔼道:“哦,我先去趟云南,看看几个客栈。”

    “巴爷呢?是不是也留在云南过年?”

    龙哥早就听河马说,巴云野川西行程结束就马不停蹄去了格尔木,要跟刁琢一起上玉珠。

    “她呀,今年就说不准喽。”他拍拍大腿,眯着眼睛看天窗。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引擎声,然后出现一人,身子尚未完全进入就殷切地大叫一声——“哈哈!老班长!!”

    龙哥这才睁眼,一笑,圆圆的脸和善如弥勒佛,“阿腾!欢迎欢迎!”

    只见来人黑瘦黑瘦,约莫比龙哥要小上几岁,一双大眼格外精悍犀利,眉脚一个大刀疤,看着也是有故事的男人。他是龙哥的战友,现在开了家货运公司,经常路过云南、四川,十来年没见过面。这回刚好阿腾跑车到拉萨,恰碰上龙哥坐镇德吉客栈。

    两人刚紧紧抱在一起,阿腾就被龙哥的肚子弹开,一时场面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