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河马,她咬着后槽牙,“别让我逮着河马,不然打死他!如果是想得到什么东西……含铍矿物带的资料?咱们老百姓就算拿到了,难不成还能扛着锄头去挖?据我所知就算你房子底下埋着金矿,乱挖出来卖都是犯法。”

    他挑眉揶揄:“你还懂法?”

    “我一直是守法好公民!”

    终点站到了,巴云野下车,带着刁琢继续往前走。两侧是漫山的梯田茶园,白云浮在绿色的群上之上,一阵风吹来,都仿佛夹带丝丝茶香。

    周围的景物对巴云野来说十分熟悉,“搬迁后,这儿就没什么人来了,清静。我以前还想着多赚点钱,把这片都买下来,盖个别墅。哈哈,现在觉得自己真幼稚。”

    脚下的路确实不太好走,刁琢跟着走了一会儿,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闹事的明知巴老师跟我父亲没有婚外关系,为什么至今盯着孤儿院旧址不放?”

    “吃饱了撑的。”

    刁琢看住她,一阵见血,“跟张晨光的保温壶同一个道理——闹一次给五千,这么多年也花费好几万,旧址里有什么价值超过万的东西吸引着这群人?”

    明明不冷,巴云野的背后却感觉一阵凉意,“一开始,孤儿院不是个公益机构,是巴奶奶拿自己的钱出来办的。她自己不能生育,一辈子都没有结婚,但是很喜欢小孩。收养的小孩子一多,经费就紧张,巴奶奶为了抚养我们,几乎把所有有价值的家当都卖掉,我从没见院里头有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连彩电和大冰箱都是我幼儿园大班的时候才买的。后来,收归管理之后,旧址那片地说是要征用,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动工,就荒废着,要说里头有什么能卖钱的东西,估计就是一些破旧的桌椅床架,当柴火卖大概有……一两百块?”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憋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这个。”刁琢很快否定,“也许跟巴老师有关?”

    “她去上大学后,个人物品留在我们那儿的很少……”巴云野想了想,“书被巴奶奶捐到图书馆,电脑……”

    刁琢一怔,“电脑?”

    “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院里头唯一一台,我们当时多想玩,巴奶奶不让。”

    “在哪里?”

    “这……我还真不知道,外头有网吧,没人稀罕院里那台不能上网的旧机子。后来也许被巴奶奶捐了,或者卖了……”巴云野耸耸肩,“我不记得了。”

    刁琢说,“如果当年考察队发现含铍矿物带,一定有大量的解译图、实测剖面资料和样本照片,资料数量庞大,比起成箱成箱搬运,最便捷、安全的方法是扫描储存。也许,巴老师的电脑中也有备份?”

    “所以他们几次三番骚扰,是为了我大姐的电脑?”巴云野诧异道,“可孤儿院早几年就荒废了,有点脑子的都应该知道即便有电脑这种东西也不可能存放在里头。”

    “你回忆一下孤儿院搬迁前后,来骚扰之人的态度和做法有什么变化?”

    “闹的最凶的时候就是要放火烧房子,被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他们更想做的是冲进每个人的房间翻找东西。他们很怕警察,巴奶奶一说要报警,他们跑得比猴子还快。”巴云野信步走着,职业病使得她看到漂亮的景色就忍不住指给刁琢看,“荒废后他们确实消停点,就是在门口喷几个字,我每年回来这里的最大原因就是买漆重新粉刷门和墙,有时能撞见他们,警告他们几句,可能因为我对他们太客气,才有恃无恐。现在我决定了,谁再敢来,逮谁揍谁。”

    几次前往玉珠峰却不登顶的张晨光、死在巴丹吉林里的宋凡、玉珠峰上无人认领的外国人尸体、古怪的保温壶寻物启事、盗走保温壶失踪的河马、接替宋凡派人大闹孤儿院的厉豪彰……如巴云野所说,拿到含铍矿物带资料对于非专业人士而言没有价值,为什么他们如此前仆后继?驱动必然是——钱。这时,刁琢心里隐隐有个猜想,他们疯狂找铍矿资料不是为了开采,而是为了转卖?

    为军事目的服务的水文、地质资料属于国家秘密,尤其资源战略分析资料更是机密,是绝对不能买卖的,对这种国家秘密感兴趣并前赴后继的只有一种人——

    刁琢刚参加工作时,听说某项目组一个负责人忽然失踪,更高层的领导对此事闭口不谈,也没有报警。后来同事传言他不是失踪,而是被国安部门抓获,因从事“钩子”勾当。“钩子”区别于间谍,是各国倒卖消息牟取私利之人的统称。刁琢想,那些人是“钩子”吗?进而他又想,同是事故的幸存者之一,何政韧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第83章 远水与近火(5)

    这两天,龙哥请了钟点工,在成都的房子里大扫除,家里头干干净净之后,他才把对联、窗花贴上。今天,甘孜的老父母要坐车到成都来,跟他短暂团圆。

    忙活一早上,刚坐下,他瞥见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巴云野说,头几年到孤儿院旧址里闹的主谋就是宋凡,还有一个叫“豪彰”的。

    “宋凡……”龙哥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一拳狠狠砸在沙发前的矮几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平放在桌面的玉化星月手串被这么狠狠一震,一下子滑落在地,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他不禁想起前几天回成都途中,拉萨那边租车行的老板老丁给他打的一个电话——

    “阿龙,你上次给我的车牌号……不是我这边的租出去的。我帮你在别家打听好了,租那辆车去云南的一共三个男的,手机号我一会儿发给你,看归属地是北京那边,但租车人提供的身份证,不是北京人。”

    “车子还了?”

    “没呢,车子他们现在开到丽江。租车行的老板说,三个人其中一个一看就是老司机,哈哈。”

    “哪个?”

    “名字不太清楚,他见到人才知道。”

    龙哥吹捧道,“牛逼啊,跟福尔摩斯一样,一眼能看出谁是老司机。”

    “别瞎扯淡,都是老在路上跑的,谁是老司机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件事还得麻烦你,帮我问那个租车行要一段他们三人都出现的监控视频。”

    “这好办,拿到马上发给你。”

    “对了,你知道他们三个当时住拉萨哪个酒店?”

    “就租车行对面那个……雅桑客栈。”

    “感谢啊老丁,节后我到拉萨,咱们出来喝酒。”

    昨天,几个在拉萨做客栈生意的同行帮他拿到那三个客人的名字——石松,刘丰田,厉豪彰。

    想到这里,龙哥捡起手串,左手慢慢拨动念珠,给巴云野去了条消息。

    “豪彰,姓厉。跟踪你的人之一,现或在丽江。”

    旧址坐落在一个小山包的半山腰上,虽然铁栏杆生锈得厉害,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破败杂乱,红砖白墙,一共三层,阁楼上一个半圆的小窗,居然有几分西洋色彩,跟一路上的傣家建筑全然不同。

    “……20年代一个德国人建的,抗战胜利后他好像回国了,不知道巴奶奶是怎么拿下的房子。别看它老,算是危房,可我瞧着蛮坚固。”远远看到那栋小洋房,巴云野的眼神变得很温柔,好像一只在外征战的母豹回到自己的巢穴,眼底甚至还有些晶莹的水光。

    刁琢似乎感到周围环境的惬意,放松地活动活动肩膀,“世外桃源。”

    她一乐,“你在这里呆两天,回去发现已是20年之后。”

    近了,发现上头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