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送去太君后殿内,其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说。”司牧看着自己包裹着纱布的掌心,听着外面随风飘来的淡淡丝竹管弦声,垂眸笑,“你看,我还是太心软了。”

    胭脂跟硃砂低头不敢说话。

    永乐宫的宫宴到戌时才结束,本该是以长皇子为主角的选驸马宫宴,结果因为小插曲,变成了君臣同乐局。

    司牧不在,群臣放松,跟皇上司芸尽情讨论诗词乐章,根本无须顾及君臣身份,你来我往,场面极度融洽。

    没有政事,没有长皇子,这简直是神仙宴会。

    不仅大臣们开心,后宫气氛也很愉快。

    今日司牧不在,后宫诸位只要拜过太君后跟两位贵君就行,而不是先拜一个未出阁的小舅子。

    太君后端坐在皇帝身侧,柳贵君跟赵贵君挨着他往下排,三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太君后心想:你看,没有牧儿后宫前朝也是一样和谐,牧儿到底操的什么心呢。倒不如把权力交出去,好好选个妻主嫁了该多好。

    因着心情好,太君后饮了些果酒,宴会还没散便回去休息了。

    宫侍本想将长皇子送了个人过来的事情告诉太君后,奈何太君后今天心情大起大落精神消耗过多,洗漱完什么都不想听便直接睡下。

    宫侍不敢忤逆,只得将人先带下去,等明早再讲。

    太君后饮了酒,柳贵君跟吴贵君也一样。

    两人手拉手往后宫走,亲哥俩似的。

    吴贵君喝的脸色微红,憨笑着道:“痛快,今晚真是痛快。”

    今晚宴上司牧不在,有那么一瞬间吴贵君觉得他才是后宫之主,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很难不让人着迷。

    他现在算是懂了司牧死攥着权力的原因了,任谁尝试过这种滋味都不会放手。

    吴贵君今天下午因为小皇女司桉桉身体不适没能去琉笙苑,自然错了不少场面,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晚上的好心情。

    柳贵君笑着戳他额头,嗔道:“你喝多了。”

    “喝多才痛快。”吴贵君走路已经开始横着飘了。好在身边宫侍及时将他扶住,不然很难保证吴贵君会不会因为醉酒走进池塘里。

    吴贵君被扶回熙和宫,独留柳贵君吹着小夜风带人缓慢往前走。

    他也有些微醺,只不过却没醉。柳贵君很清醒,就因为清醒才更能体验到没有司牧是多么的畅快自由。

    后宫中,太君后是个蠢的,因为先皇没有其他男人,他独宠多年被养的过于单纯,根本没经历过争斗,不知道为了权力人心能有多险恶肮脏。

    太君后想的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司芸跟司牧、司牧跟他们能好好相处便好。

    可这份奢想放在寻常有点小钱的人家都难以实现,何况司家拥有的是整个天下这份大产业,怎么可能不争的头破血流。

    像是刚才,若不是忌惮司牧在,吴贵君就会因为醉酒意外落水身亡,他那四岁的小皇女司桉桉能不能出生长大都很难说。

    可惜太君后不懂,吴贵君也不懂。

    他们都觉得司牧掌权妨碍了他们,柳贵君更是如此想法。他比谁都希望司牧将权力交出来,只要交出来,不管谁握着,后宫都在他的掌控中,没人能压制的了他。

    想到这儿柳贵君就是一阵叹息。

    若是今日事成了多好,司牧颜面扫地,有辱皇家体面,他便可以以此为由逼司牧交权。一个没了贞洁的长皇子,还有何颜面留在宫里?

    说到底还是太君后无用,找的程平妤也不行。

    柳贵君觉得自己还是太小心仔细了,要不是怕司牧发现,他完全可以插手,直接找个侍卫强了司牧。

    就在琉笙苑,就在那路上。

    前方寝殿到了,柳贵君从灯光微暗的路上走出来,站在明亮的宫灯下,缓慢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今天这殿内怎么这么亮?

    柳贵君抬脚上台阶,“怎么点了这么些灯?”

    宫侍守在殿门两侧,低头不敢吭声。

    柳贵君觉得怪怪的,端着两只手站在殿门口,由着身边贴身宫侍将门打开。

    殿内空荡荡,并没有人。

    柳贵君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竟觉得司牧来了。

    可笑,司牧就是再强悍左右不过一男子,被亲爹用那样的手段算计,这会儿就是能爬起来估计也没心思过问其他事情,而且今天这事跟他柳贵君有什么关系?

    柳贵君嘴角挂着笑抬脚迈入殿内,随后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司牧坐在他殿内桌边,单手托腮,另只手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贵君回来了?”司牧口吻抱怨,“我都在这儿等一炷香了。”

    柳贵君在看见司牧的那一刻,心脏吓得险些停跳,笑容僵在脸上,饶是最能做表面功夫的他,一时间都没能控制好面部表情。

    宛如见到的不是司牧,而是什么恶鬼一般。

    柳贵君掐着掌心,脸上重新挂上关心的神色,“殿下怎么过来了,若是有事,应该及早让人去叫我,便省的在这儿等了。”

    “来人,”柳贵君作势往门口喊,“殿下来了怎么还不上茶。”

    司牧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面前的另一只白玉杯,“茶水已经准备好了。”

    司牧食指勾着把玩的白玉杯,轻轻晃动,“我的这杯喝完了,剩下这杯是留给贵君解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