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尘没力气骂了,更没力气挣扎。

    他忽然转头看了君元宸一眼,笑了笑。

    笑得极阴森,令人害怕。

    人往往会对畏惧的东西产生敌意,有瑞王爷开头,他们发泄着心中的戾气。

    “打死他!此等作怪之人,不能留!”

    “难怪长得丑,原来心肠如此恶毒!活该!”

    “真不知道他爹娘把他生出来做什么?”

    “还不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留在世上祸害人!”

    百姓打骂一通,呼吁让大义灭亲的瑞王爷继续暂代朝政。

    第50章 这次是我赢了

    入夜之后,慷慨激昂的百姓才散了。

    城墙上的火把被风一吹,火星飞舞。

    宫门紧闭,除了城卫,无人往来,一片静谧肃然之气。

    白景尘被吊在城墙上几个时辰了,他脚尖稍微能够住地面,才稍微好受一点。

    他的手腕处已经青紫瘀肿,感觉不到手掌的存在,但指尖稍微一动,便如此有一根针扎进骨头似的刺痛。

    一道剑光闪过,绳子应声而段。

    白景尘直直摔在地上。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握了握拳,没有办法握紧,反而是更加刺痛,好久他才缓过来,稍微有一点知觉。

    白景尘抬起头,是君元宸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吊在这里示众好些天呢,怎么这么快就心软了?良心发现了?”

    君元宸嘴唇微微抿着,依旧冷眼薄情的样子。

    “你倒是说话啊?”白景尘声音锐利起来,“你不是让我服软,想看我为你哭的样子吗?”

    君元宸依旧不应,他稍稍侧身,身后走出一个人来。

    扁十四原本身形就不高大,上了年纪之后身子好像缩水了,更显得瘦小,哪怕保养再好,也难免一些腿脚不灵便,露出老态。

    白景尘瞳孔紧缩。

    “师……师傅……”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嗓子嘶哑得不像话,更是颤抖得咬字不清。

    太岁没了,扁十四是他这个世上,他唯一的家人,他原本冷硬疯狂的心,瞬间有了温度,好似一个在地狱久了的恶鬼,忽然回到了人间。

    扁十四走过来,视线一直在白景尘身上,就这么看着。

    “孽障!”

    他破口大骂,然后高高扬起手,一巴掌打在白景尘的脸上。

    白景尘避都没避,这一巴掌,看着来势汹汹,落到脸上却一点痛都感觉不到。

    “师傅……”

    “你别叫我师傅,我没你这个丢人的徒弟!”扁十四骂声不止,“我把你养这么大,教你医术,是给人糟践的吗?你看看你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自小跟你说,不要信人不要信人!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都快被人弄死了也不回岳州,也不回去?!”

    虽是句句责骂,但是白景尘的心跳仿佛却是活过来了,能听到扁十四这么破口大骂,他才觉得有了点生气。

    “师傅,我想回家……”

    白景尘说了几个字,便说不下去,心里涌出的酸涩堵住了他的喉咙,眼泪直下。

    他逃得出去吗?哪怕是逃出了京城,也被君元宸捉了回来。

    扁十四身子一动,把他抱在怀里。

    “你这个孽徒!我还看你这个要死要活的样子干什么?我就应该不来管你!你爱去哪里去哪里……”

    眼前的白景尘,根本不是他手里长大的那个少年。

    满头的乌发,现在变得乱糟糟的,原本透着灵气的眼睛,现在光芒尽失。

    扁十四没有办法想象他经历了什么,才致今日变了一个人。

    白景尘站起来,胡乱抹掉眼泪。

    “师傅,你来京城也没用,他不会让我走的。”

    白景尘看向的是君元宸。

    扁十四冷哼一声。

    “我把你要的东西给了你,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君元宸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我信函给老先生,求的便是‘不渝’,我早说过,只要得到神药,便会放白景尘自由,自然是说话算话的,扁十四老先生现在就可以带他走,毕竟他对小王而言,也没什么可利用之处了。”

    扁十四瞪了他一眼。

    “好啊,不愧是君玄枭的后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多谢老先山夸赞,小王定不会堕君家的威名。”

    扁十四不跟他废话,拉起白景尘要走,却被白景尘推开了。

    “你干嘛?”

    扁十四都看不懂他的心思了。

    白景尘扶着城墙,一步一步往高处走。

    “君元宸,我这辈子从来就没被人瞧得起过,也托你的福,如今落得个千人踩万人唾,也是我自己下贱,偏偏从岳州死乞白赖地找过来……”

    白景尘回过身来,站在城墙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