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君元宸耐着性子等待,这些年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他也不再催了,倒要看看这个花魁还有什么花样。

    一直坐等着到了黄昏,君元宸粒米未进,只喝了几口茶,别的不说,这壶茶倒是品级甚至比皇家贡品还要好,香得淡雅,唇齿留香。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星籽三三两两的挂起来了,君元宸再没了耐心,他起身就要走。

    刚下楼,走到月洞前,一声呼唤止住了他。

    “元宸。”

    声音清脆,带着丝丝的质感,像是丝竹之声美妙动听。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称呼得十分亲切,好似他们是多年熟悉的挚友一般。

    但君元宸转过身来,眼前的人他并不曾见过。

    的确是一个作公子装束的少年。

    他一身素净得不像话,一袭白衣上面,若不是胸襟有几条淡淡的竹叶绣样,便像是件素缟了。挽起的发髻也没有任何头饰,便只是一条白布束发,随夜风飘荡了几下,和外头的木香花一般温柔似水。

    浑身上下,唯一的外饰,恐怕就只有那条白玉抹额了。

    君元宸愣了一下,被人直呼其名居然没有感到任何冒犯,甚至是自然而然一般。

    “你叫我?”

    他嫣然一笑。

    “是啊。”

    君元宸看着这个笑容,痴了神。

    按说这般白衣装束,会反衬得人脸色皮肤黯淡,他则不然,肤色干干净净,白得跟月光一般,眼睛却像是墨汁滴就,里头藏着遥遥夜空。

    “快上来吧。”

    他倚在栏杆上笑着冲君元宸招了招手,动作随性。

    不知怎的,君元宸方才一整个下午被慢待的郁结,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脚步不受自己使唤一般,君元宸立即就回头,走上了阶梯,随他进了屋。

    “我们认识吗?”

    心中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

    君元宸仔细端详着公子,他的确是没见过的,陌生的五官和气质,以他的记忆力,这么一个惊为天人出众的公子,他一定不会不记得。

    那么,异样的熟悉到底是哪里来的?

    君元宸忽而眉毛一挑。

    眼睛!

    这双眼睛很黑很亮,仿佛是……

    仿佛是白景尘的眼睛!

    君元宸的心尖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该死!

    只要想起这个人,他的心都不由得痛一下。

    这情毒果然厉害。

    药石无医。

    君元宸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怎么又想到白景尘了呢?明明这两人差得太远,光论外貌,一个如天上的云彩,一个像路上的稀泥。

    更别说周身的气韵,眼前的公子举手投足,文雅得令人舒心,而白景尘,只会一惊一乍,跟个野人一般没有教养。

    “我们……不曾见过。”公子浅笑着说,“你是我的恩客,当然要把您的姓名背景烂记在心。”

    这话说得……

    实在太过现实。

    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又那么自然,好像是一个挚友和你的一句玩笑话,听者当真,又当不得真。

    “还站着作什么?坐呀。”

    君元宸木讷地随他的指点坐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连我的姓名都不问?”

    语气有些嗔怪,失落,这若是普通人,已经招架不住了。

    君元宸也才反应过来,他只知道对方是青莲馆花魁,外头也只称花魁,还不知道他的姓名。

    本来他也没兴趣知道一个花魁的姓名,如今见到本人了,对方好像是一个巨大吸引力的谜团,君元宸被吸引其中了。

    君元宸正色说:“冒昧,敢问公子……”

    “南卿。”

    还没等他问完,公子已经打断他了,看他傻愣愣的样子,对方更加失笑。

    “叫我南卿就好了。”

    “哦,南卿公子。”

    君元宸顿了片刻,盯着南卿的眼睛,他知道这般直视是不礼貌的,但不由自主想看,越看越觉得如此熟悉。

    “南卿……是你的本名吗?”

    南卿回避了一下他炽热的目光。

    “元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像……”

    君元宸差点脱口而出,随即又止住了。

    “就是好奇,南姓少见。”

    “当然不是了。”南卿又笑了,“元宸不会没有逛过青莲馆吗?我们这里的人,都是个称号的,谁会拿本名招摇的,岂不是要对不起祖宗?”

    君元宸愕然,这人实在是……太坦诚了。

    你问他,他也答了,他也不骗你。

    可君元宸总是觉得不对劲,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又说不好哪里不对。

    君元宸发现,从一开始,自己好像就被牵着鼻子走,他说什么自己便照做,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哪怕是面对他那个傀儡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