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让他不再相信的?

    是他化妆讨好自己,自己却把他摁进水缸差点淹死之时?

    是雪成岭心怀不轨,他求救自己却视若无睹之时?

    是他下令棍棒打死太岁,还要拨皮抽筋时?

    还有更多的……

    是自己一步步逼得白景尘疯狂掉。

    一步步逼他走入绝境。

    他那么赤诚单纯,被逼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君元宸脑子里像是被飓风席卷,一片狼藉。

    无数画面接踵而至,撞击着君元宸的心,他一个趔趄,扶住了大殿之中雕龙纹的柱子。

    “……是我,亲手把他杀掉的。”

    坐在椅子上的白景尘,半个身子已经麻木里。

    他在黑暗中,没人注意到他擦去一颗眼泪。

    石头这些话,是替他说的。

    说出他心里的不甘,疼痛和绝望。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坐在地上的雪伊人,忽然痴傻般地笑了起来。

    君元宸恨意乍起,抽出一柄利剑,寒光一闪,就要结果了这个疯女人。

    但是剑停在了雪伊人的脖子前。

    雪伊人已经绝望,再无惧生死。

    “杀啊,杀了我啊,呵呵呵……”雪伊人笑得癫狂,“君元宸,你就是个负心薄情之人,你的血都是冷的,来吧,杀了世上所有爱你的人,景尘他爱你,你看不见,我对你一片真心,你一样瞎了狗眼!”

    “你如何还配提爱字?你贪慕虚荣,嫁入王府存的是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君元宸握紧了剑柄。

    雪伊人笑得嘲讽:“那你配么?君元宸?我要嫁给你时,你还尚未坐上摄政王之位!我难道不是一片痴心?……你把所有人当成工具,我不过是你维系雪家的绳索,景尘只是你夺取‘不渝’的棋子。我……我难道天生就是个毒妇?我生在将门世家,一样是天之骄子,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我连杀鸡都不敢看的,现在满手是血!可我有什么办法?你娶了我,又将我置之不理,我是人啊!不是个花瓶器物!我处处围着你转,你呢?今天是白景尘,明天是南卿公子!你知道我来瑞王府,每一个夜里都是怎么过的吗?景尘初来乍到,我可怜他身世,唯一对他好的就是我!要说亏欠,是你君元宸亏欠他最多!”

    雪伊人说到最后歇斯底里,几近疯魔。

    “无可救药。”

    君元宸把剑扔掉。

    他不知道说的是雪伊人,还是自己。

    第99章 那个人……是白景尘

    “难道事事都是别人逼迫你的?有人逼你嫁给我?还是有人强迫你戕害白景尘?你恶事做尽,用一句逼不得已就想洗得清清白白?”

    君元宸怒斥她。

    雪伊人狰狞着脸,笑得极尽疯狂。

    “这话景尘可以骂我,世人都可以指责我,偏偏你君元宸没有这个资格!”

    雪伊人指着君元宸,她的指甲不知何时抓破了,断裂处流出血和指甲上的殷红的凤仙花汁一个颜色。

    “利用别人,工于心计,你恐怕比我更熟稔吧?白景尘被你害得自绝身亡,我都是给您学的!现在你倒有资格审判我了?景尘死前你怎么不对他说?”

    君元宸感到无力反驳。

    因为雪伊人说的,字字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本就惭愧难当,不敢面对,所以一直麻痹期盼自己没有错,雪伊人却非要把他对白景尘的错全部揭开来,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我不会杀你。”君元宸看了一眼远处夜空的烟花,“等过了初一,你自己回雪府。”

    这是他留给雪伊人,也是留给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雪伊人望着君元宸的背影,目眦尽裂。

    “君元宸……君元宸!”雪伊人嘶叫着,“你别走!”

    她一想到自己要受休妻如此大的耻辱,既无前路可走,又无后路可退,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她心一狠,捡起了地上的宝剑。

    “好,你不让我活……那我就不活了!”

    君元宸以为她要自尽,回过头来却见雪伊人一把扯下自己的斗篷,再用利刃往自己领口上一割。

    衣裳破烂,顿时就脱落下来,雪伊人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若非亵衣遮挡,她整个上身都要暴露无遗。

    “你做什么?你发疯了!”

    君元宸咬牙质问。

    雪伊人出了这个门,他才不会管她如何癫狂,但她此时还是瑞王妃,她的所作所为干系着自己的脸面。

    若传出去瑞王妃做出如此秽乱疯魔的事,对他的声誉影响极大!

    雪伊人嘴角挂着一抹癫狂的笑:“殿下,我这身子,您一眼都没看过吧?您瞧瞧,我到底差在哪里了?我比南卿这个臭男人差在哪里?比白景尘那个丑八怪差在哪里了!你告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