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尘挤出人群,不再逗留。

    明明今日暖阳高照,冰雪即融,白景尘却打了个寒颤。

    心里空落落的。

    白景尘还没有回到青莲馆,便看到外头的人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往一个方向挤。

    “快看,押送君元宸的囚车来了!”

    有人这么一喊,众人便更加兴奋地往那头挤。

    白景尘被挤得看不见人,便匆匆进去青莲馆,从阁楼上推开窗户往外看。

    果然是君元宸。

    他被押在囚车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这大概是君元启故意的。瑞王爷这么多年深受百姓拥戴,他要让君元宸以真面目示人,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受人唾弃。

    君元宸站在囚车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出一颗臭鸡蛋,正好砸在他的头上,蛋液粘在他的头发上,散发出恶臭。

    君元宸这才动了动,他想捋一捋自己散乱的头发,但因为手被扣住,够不到。

    “君元宸!你骗了皇上的信任,骗了我们黎民百姓!”

    “叛国狗贼!”

    随着京中百姓的民愤被激起,更多人参与到了泄愤之中。

    他们将手里的不值钱的烂菜叶子,从地上捡起的冰雪泥块,擦锅洗碗的烂布条,全往君元宸身上砸。

    丢不丢得中另说,反正唾弃一番罪大恶极的君元宸,便令他们胸口的愤懑少一些。

    或者说,能够踩一脚平时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更令他们兴奋。

    瑞王爷便最具代表性,出身帝王之家,他雍容华贵,五艺俱全,简直是个完美之人,人怎么能完美呢?所以能将他虚伪的面具撕下,实在是大快人心。

    平时他高高在上,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囚犯,任人宰割,谁都可以打骂。

    君元宸无法闪躲或蹲下,但他连眼睛都不闭,就这么垂着眼帘,像是看不见听不见,任别人唾骂,砸些污秽之物。

    “不知廉耻!呸!”

    不知是谁忍不住,冲他吐了一口唾沫。

    那些看热闹的小孩觉得有意思,便有样学样,挤到囚车前冲他吐口水。

    “大坏蛋!”

    要不是有押送的官兵拦住激愤的百姓,君元宸恐怕要被生吞活剥了。

    囚车被人堵着,前进得很慢。

    沿街的百姓被压抑了一整个过年的喜悦,总算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们欢呼,庆贺,仿佛这才是过年。

    囚车总算到了青莲馆的门前,一动不动的君元宸忽然歪了歪头。

    百姓们忽然害怕地停下来了,毕竟瑞王爷在他们心中,威望依旧,他们怕这个大恶人。

    君元宸侧过头来,正好和阁楼上的白景尘四目相对。

    白景尘忽然觉得这个目光很刺眼,他想避开。

    但是君元宸先回避了,他低下头,抬手的动作一定是想遮住自己。

    他闪躲的眼眸,惊慌失措。

    白景尘知道,他一定在说。

    “实在抱歉,让你看见我这副样子。”

    他是个最在乎体面的人啊。

    “等等……”

    君元宸忽然开口了,跟押送他的霍达说话。

    “瑞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霍达问道。

    “走,走慢一点……”

    霍达不解,连他都恨不得快些走,毕竟那些百姓丢东西没个准头,连他一起砸了。

    囚车里全是秽物,君元宸却想走慢一些?

    不过霍达还是遂了他的愿望,行进得更慢。

    君元宸一直盯着青莲馆的方向,侧目,扭头,使劲地看着,依依不舍,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

    他知道,他这一去便不可能再回来。

    所以受着世人的唾弃,他也要多看几眼,以供余生念念不忘。

    ……

    君元宸的囚车消失。

    也从白景尘的生命中消失了。

    白景尘收回目光,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下了阁楼,去了后院,只有红莲一个人在。

    “你找你师父?”红莲一边数银票一边说,“他去了南郊的山上。”

    白景尘知道他所指的山是指埋那位老将军的地方。

    他立即牵来马,飞奔到了南郊。

    白景尘穿过兰因寺,走到半山腰的絮果塔,他驻足看了一下。

    兰因絮果,真是印证了这句话了。

    白景尘再从絮果塔后面,小路拾阶而上,才在快到山顶的地方找到扁十四。

    扁十四正在一座坟前烧纸。

    “今天是初六,你问我初一为什么不来?我不想碰到你那些家人,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我才不会给你烧纸钱,你那些子孙给你的钱肯定够用。我给你烧了一个治老寒腿的方子,你照着抓药,如果你们那儿有大夫的话……如果没有,就痛死你吧。”

    “师父。”

    扁十四转过头来,抹了几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