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声从何而来?从一进段府就能听到。

    此时一回想,李思念发觉这段府也很奇怪。按理来说,有客人拜访,东家是该出来招待的。可是在段府待的这些天,她只见到过一个骷髅般的嬷嬷,和一个傀儡般的丫鬟。

    偌大的府邸怎么可能只有两人呢?

    老爷、夫人、小姐、公子、管家等等,一个也没有。

    一直想着要怎么从小病娇身边逃走,居然都没察觉到这府中的古怪,属实大意。

    这是本写神鬼志怪的奇幻小说,如果在这本书里遇到被窝钻鬼的恐怖事件,李思念一点都不会意外。

    但现在这森冷唱戏声的恐怖程度也与被窝钻鬼无异了!

    快醒过来,快醒过来,李思念拼命想挣开眼睛,可是她越焦急,那唱戏的哀婉之声便越发急切。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别唱了!”

    猛然从桌前惊醒,唱戏声戛然而止。

    心脏扑扑跳得厉害,满身冷汗,后背湿了一大片。

    四周环境很暗,没点蜡烛,但今天正值十五,皎白的月光从纸窗外透进来,给屋子里的老家具盖上一层白霜。

    现在很安静,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拍拍心口,太吓人了。

    房门紧紧关闭,门缝透着红光,看起来像是被敬长生动过手脚。肯定出不去。

    现在该怎么办?只能保持冷静,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哆嗦着拉开托特包拉链,取出八百年都没用过的手机。

    长按开机键,屏幕闪出光亮。很震惊,居然还有电!

    越诡异的场景就要听越喜庆的歌。掏出耳机线插进去,李思念点了一首《好运来》。幸好之前玩儿恐怖游戏下载了几首欢腾的歌用来治愈心灵。当初的选择实在明智!

    但是,想象中那高亢嘹亮的女歌唱家歌声并没有从耳机里传来。

    耳机坏了?不应该啊,才买的。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快唱啊,为什么不唱?是她还不够善良吗!

    在安静森冷的氛围里,李思念很难不慌张。被窝钻鬼就算了,总不能耳机钻鬼吧。

    慌里慌张捣腾了半天,原来居然是她忘记开音量。果然,恐惧让人失智。

    按下升音键。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草!

    草草草!

    头皮发麻,连忙丢掉耳机。

    是幻听吧是幻听吧!

    站起身,李思念打开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这种现代科技的光照强度比外面的月亮强,屋里瞬间多出一道亮光。

    举着手电筒四处照,光圈里依次出现积灰的衣柜,陈旧的木床,白花花墙壁上贴着大红的囍。顺着床沿往下,照进床底,光圈里突然出现一双红绣鞋。

    “操。”

    后颈发凉,手抖得差点把手机给摔下去。

    放宽心放宽心。只是一双三寸金莲的红绣鞋而已,应该是她当时从裙子里抖出去的那双。闭上眼睛,深呼吸。

    硬是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咽进肚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睛。

    可那双红绣鞋,它突然……动了!

    血红的绣鞋口插进两根惨白的细腿儿。很显然,这是只女鬼。

    血色长裙一遮,便再也看不清那女鬼的双足。只见她像阵阴风似的慢慢飘过来,手上还比划着唱曲儿的动作。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她、她飘过来了,越飘越近。

    李思念捂住眼睛,差点没哭出来,“好姐姐,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你的就找谁去啊。”

    但那怨鬼怎会听懂人话?

    忽然想起一件事,《招魂》这本书中的怨鬼形象貌似跟传统鬼不同。

    依照传统,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但这本书中的怨鬼却不是这样。

    人是人,鬼是鬼。人死后不一定变成鬼,但死后变成鬼的人便不再是那个人。

    你的亲人,朋友,爱人,他们死后变成的鬼还是他们吗?不是的,鬼是一个新的物种。

    《招魂》中有案例,女孩为了去寻找死去爱人的魂魄,当她以为找到那个人时,却死在了心爱之人的鬼爪下。他不再是他,他已经被鬼的思想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