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我就是不想遇到今天这个情况,才买机票准备跑路的!你就说今天没饭吃要跟我一起去,不要管罗暄的反应。不然我就完蛋了!我跟你说,要是今天你能帮我挡下罗暄,顾晏的事情我就帮你搞完。”

    明罗听她这么说,不由得暗暗吃惊。

    “他……今天是有什么大动作吗?你怎么害怕成这样。好吧,我跟你们去吃饭,你说话可要算数啊,我一定帮你挡下他。”

    明钺在自己的化妆包里挑挑拣拣,找出了一只颜色活泼的口红。明罗拿起梳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就听明钺在身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今天打算和我求婚。”

    “什么……!”

    明罗的手猛地一抖,他吓了一跳,梳子掉到了地上。

    “所以说……”明钺无奈地看了一眼门口:“我想要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呀!”

    -

    两人在屋内手忙脚乱地整理了十多分钟,明钺换了条长裙,明罗则搞了深色衬衫,针织衫和大衣穿好。

    门外的罗暄听得到门内两人在交谈,却听不清他俩说了什么,于是便耐心等待,他知道明钺跑不了。

    门中两人换好衣服鞋子,打开了大门。

    罗暄非常绅士地朝明钺颔首,他很喜欢穿长裙,化淡妆的明钺,见到她时忍不住放松了面上的表情。他正想礼貌地问候一下明钺并带她上车,谁知后面忽然伸出了一只手臂——

    “罗大哥!请等等。”明罗面部表情僵硬,“罗大哥,我可以跟过去一起吃饭吗?其实今晚家里没人做饭,我听说你们要去那家特别有名的餐厅,就想跟过去尝尝……可以吗?”

    罗暄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很差。得亏他在这一年里注意培养自己的涵养,才没有说什么。

    “小兄弟……你难道不会看下今天的气氛吗?”他的眉毛皱在一起,凶气毕露。

    明罗感受到了来自某种原始地带的杀气,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明钺横出一只手臂,挡在了明罗的面前。她认真地说:“罗暄你不要吓他。他可是我的亲弟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要是我们俩以后结婚,他就是你的小舅子了,绝对不能现在翻脸。罗暄明白了,但又不甘心带着明罗去餐厅,于是明钺忽然换了副表情,十分难过地说:“唉。我这个弟弟,从十五岁起就想要去bon apptit吃饭。但是我们家的人都不喜欢法国菜,没人愿意带他去。昨天他听见我们要去那里,兴奋地一整晚没睡着……你看他的黑眼圈。”

    明钺抬手把明罗的脸掰到罗暄面前。明罗真的非常想翻白眼,但是为了顾晏,他还是强忍住了,还对罗暄露出苦笑。

    两姐弟果然是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罗暄终于投降,表示可以带明罗过去吃饭。他微微耸肩,看上去有些丧气。

    明钺可不管他的心情,默默拉了一把明罗,还比个“v”字。她这是比去蹭饭的明罗本人还要开心。

    一路上三人无语,罗暄黑着一张脸开车,他这副样子和车载音箱中播放的命运交响曲微妙地有些般配。

    明钺在后座上笑得肩膀乱抖,明罗则不停地冲她翻白眼。

    下午六时十分,三人到达了法国餐厅bon apptit。罗暄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进门把手里的钥匙丢给侍从,让他去停车。又对门口登记的侍应生说要换三个人的位置。

    侍应生看了一眼他,又往他身后看去。长相俊俏的明家姐弟进来了,仿若两只夜晚的精灵。侍应生立刻露出“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立刻给他们三人换了座位。

    明罗不是很明白侍应生那个表情的意思。怎么感觉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侍应生找到了一张空的四人桌,并在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里将三人送到位置上。他将一直拿在手上的菜单递到三人手上,请他们点菜。

    明罗看不懂法文,他只好等另外两人点完餐,自己附和他俩一下。

    “你俩吃的多不多?我准备点鱼类料理。”罗暄说道。

    “我随意。明罗你想吃鸭肉还是牛眼肉?”明钺知道明罗看不懂菜单,于是给他打圆场。

    “牛眼肉吧。”他顺着台阶下了。罗暄点点头,对侍应生说了两句话,将他打发走了。临走前,侍应生还问了一句什么,罗暄听了身子一顿,摆摆手让他赶紧退下。

    于是饭桌上只留下了明罗,明钺和罗暄。

    罗暄的脸在烛光阴影下,显得越发黑沉了。

    明罗不敢看他,借口说要去上洗手间,离开了席位。法国菜上菜时间相对漫长,他可不想在桌上渡过尴尬的等待时间。

    离开席位往外边走,他四处寻找标识,就这么走着走着,走到了门廊上。

    不是他多心,只是时机正好,他便听到了那个领位的侍应生和工作伙伴唠嗑。

    “你们看到了吗?上次订位的大佬这次带了两个人来……你们看那两个人,是不是长得很像?而且两个人都是顺顺从从的样子……大佬可能是男女通吃哦。”

    另一个人说道:“什么?你是想说他想带姐弟二人玩双飞?姐姐古灵精怪,我倒是琢磨不透她的想法。弟弟看上去不像是会搞这些的人啊……”

    “你不懂,”侍应生说道,“bon apptit可是有名的‘情人餐厅’,那些大佬带对象来吃饭,那是什么类型的都有啊……诗人,浪子,帝王,还有这种高岭之花,很多人喜欢清冷美人受的,特棒。”

    明罗听到了“清冷美人受”,不知该做何表情。

    他?清冷?美人?

    明罗知道最后一点自己是无法吐槽的,但是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属性,实在是……无法接受。

    他装作走错,行到侍应生之中询问盥洗室所在位置。侍应生对这位长相硬挺且英气美好的男子颇有些好感,立刻屁颠屁颠地给他带路去了。

    这边明罗打断了一场八卦,那边的桌上正展开着一场精彩异常的无声之战。

    罗暄和明钺面对面坐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明钺脸带微笑,罗暄的脸还在烛光的阴影里。虽然谁也看不清谁,但空气中的硝烟味是越来越浓。

    正当明钺以为罗暄要出声训斥自己的时候,对面那人忽然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黑色缎面的盒子。

    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明钺也跟着一抖。

    罗暄往前移了几厘米,将自己的脸移动到烛光里。他的表情稍稍柔和,虽然看上去还是非常苦大仇深。他把盒子往前推了一推,明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退。

    “我知道你今天……”罗暄出声了,“其实不想来见我吧。”

    “没有的事。我一直都想见你。”

    罗暄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你的确很厉害。很聪明,我也的确很中意你。不过你一直在犹豫,所以我也没想走到这一步。”

    明钺摇摇头,她说道:“不过我们迟早是要走到这一步的不是吗?”

    罗暄点头:“这倒也是,迟早要走到这一步。不过应该不是今天了。戒指你拿走,什么时候答应了,再戴到手上来见我。”

    明钺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儿她才伸手拿过了那只断面盒子。

    其实,她根本不想收这个盒子。但是她喜欢面前这个人是真的,对方在男女关系上又是一根筋认死理,他可以让步,但是他不会完全让步。如果说现在不收这枚戒指,那他们之间可能要彻底玩完。

    就算不玩完,估计也要凉个一年半载。

    ……明罗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好要帮着挡刀的吗?

    此时明罗姗姗来迟,他与开胃菜一齐登场了。明罗不会吃法国菜,明钺故意抬手拿刀叉给他看,方便他学。

    明罗感激自己老姐的辛勤教导,于是开口说道:“姐,我看罗先生人不错,你俩可以先订个婚。”

    明钺杀他。

    是用眼神杀。

    罗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角,眉毛往上抬了一抬。

    “你弟弟说的其实也可以考虑。”他倒是毫不犹豫地顺着梯子爬了。

    明罗的腿上忽然吃了一记夺命剪刀钳,他抿着嘴忍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罗先生,我是想说我姐年纪太小,才二十四岁不适合结婚。你俩先谈着,她是个有事业心的人。”

    罗暄再次抬眉毛。

    “我倒是没觉得我们有在一起过。算了,明钺,戒指你自己收好就行。我还可以等一等。”

    明罗听明白了罗暄话里的意思,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转头看了一眼明钺,正好对方也在看他。姐弟两人顿时交换了目光中的信息,并达成了一致。

    明罗:你怎么收戒指了?不能拒绝掉吗?太早了吧!

    明钺:谁叫你突然走掉的!

    明罗:你能想想办法把戒指退掉吗?

    明钺:我倒是可以拿出来给你看一眼。

    事不宜迟,明钺把戒指盒子拿到手上,明罗看到她在桌下打开了缎面盒子。

    里头躺着一枚鸽子蛋。是货真价实的多面多箭闪瞎人眼的鸽子蛋。就算是放在桌下,明罗还是觉得眼前陡然一亮——钻石这种值钱的东西实在是太闪了。

    明罗心想你为什么要拒绝这种钻石王老五的示好,你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捏着缎面盒子的明钺眼见着明罗露出无法理解自己的神情,她忍不住伸出手,又想捏一把明罗。

    明罗岂能被她捏到,情急之中身子一歪,他的手打到了缎面盒子上,那枚鸽子蛋就这么飞——飞出了盒子,在明钺一脸的惊讶中飞到了远处的大理石地板上。

    叮铃咣啷。

    明钺几乎吓傻,坐在原地不敢动。明罗赶忙起身去拿戒指,他也不敢看罗暄的表情,跑去远处捡起鸽子蛋,再低着脑袋拿回来,放到桌上。

    “罗先生,”明罗开口道,“你看我姐姐平时精明得很,实际上还是个冒失的个性。这么大一枚钻戒,她都有本事在桌下丢飞出去——”

    明钺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不过明罗他是什么人,从小和明钺斗智斗勇长大的,外头的人都觉得他高冷甚至有点狠戾,但遇到姐姐,他就能把个性中和老姐相像的那部分调动出来。

    明罗面不改色心不跳,帮助且同时揶揄自己老姐的感觉非常棒。踩一脚就踩一脚,算不了什么。

    罗暄吃完了开胃菜和汤,拿起放在自己膝盖上的餐巾擦了擦嘴。

    他叹了口气,说道:“不必这样。”

    他伸手过来,将放在桌子中央的鸽子蛋拿起来,对着烛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改变了自己说话的腔调。

    “我说你们这对姐弟,真是要多怪有多怪。也不想想我以前是在哪里混的?越南缅甸老挝,金三角那个毒草地儿都让我进去躲过半年。这点小把戏还是早点收起来,看着实在是好笑。”

    明罗见他语气忽然尖酸挖苦起来,张了张嘴,不由得愣了。

    罗暄眉毛横着,嘴上却是在笑:“泥水里滚过的人只会觉得你俩幼稚。明钺,你这样我可看不上眼。要不然我把你送去越南历练两年?你可别扮作越南新娘逃回来啊,太丢人了。”

    坐在他对面的明钺一言不发,她的手在桌下握紧了。明钺早就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她没想到,罗暄会在这里撕下脸皮。如果想要在越南赚九个兆,就凭他平日里那副高贵腔,那是怎么都无可能的。

    罗暄必然是个精明,狠绝,要有情有义就随时有情有义,要无情无义也能斩断情谊的圆滑家伙。

    明钺在装,罗暄也在装,他俩不过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不过我说实话,”罗暄话题一转,他走下座位,走到明钺面前,拿起她的手,试着把鸽子蛋套上了她的手指。

    “不枉我目测了一个星期。”他笑着摆弄了一下明钺白玉纤纤的手指,并在明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将戒指从她的手指上褪下了。

    罗暄在指尖摆弄戒指,用另一只手捞过缎面盒子,并把戒指放回了盒子内。

    “二十万。”他说道,“美元。你拿走还能卖这个价。不过现在,我有点失望。以后有机会再拿出来吧。继续吃饭。”

    那只黑色缎面盒子,就在明罗与明钺的注视下,被罗暄放回了身旁的袋子里。

    与此同时,主菜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