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鹄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嘴唇微颤,声音哑得不成样:“木槿。”

    桑木槿盯着那双黑眸,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或许都懂,懵懂的情感,他们都默契的认为将心事埋在心底才是最好的。

    是两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

    “回去吧。”

    “…”

    外面小雨渐大,桑木槿一路走回了家,老旧小区房屋破败,到处阔躁,白墙灰落下几块混在清水中被打散。

    地上水泥地坑坑洼洼,泥水浸满了白鞋,深灰一片。

    老魁树寄满了少女的思念和妄想,枝丫延伸想要送进少年美好的梦乡。

    …

    “逃课?!”

    “这臭丫头长本事了!还学会逃课了!”

    下了半天的雨,空气潮湿。

    桑木槿全身湿透,刚开门就被桑覃国拉了进去。

    “老子挣钱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对老子的?!”

    桑木槿被扯着衣服乱拎,她失了生机,浑身仿佛被人抽了骨,只有一副躯体拖着任人摆布。

    “算了哎呀,算了!”见状,周芳在一旁跳起了脚,抱住了气头上的桑覃国。

    “滚!”桑覃国指着桑木槿的鼻子大骂道:“你给老子滚出去!”

    桑木槿未动,垂头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该去哪。

    啪——

    一只拖鞋重重地甩在了桑木槿的头上,她耳鸣了片刻,余光瞥见拖鞋从脑袋上弹出老远。

    “桑木槿!”周芳在一旁吼了一声,死抱住桑覃国,眼神朝铁门疯狂示意着。

    桑木槿攥紧了衣角,她浑身湿冷,静了几秒朝外走去。

    隔壁的房子依旧空着。

    路过那扇铁门时,她神色微动,停下了脚步。

    在家被桑覃国打死呢?他会坐牢吗?

    桑木槿想着坐去了那扇空荡的铁门前,门栏口已生了灰尘,墙边的蜘蛛已结成网。

    像卖火柴的小姑娘呢?

    那样,在冬天的寒冷里死去。

    但可惜,现在是暖和的春天。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以往要来得快了些。

    脑袋蒙上层白蜡,未知,无趣,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

    五月一日,带着那残留的希望为高考拼命。

    没再见着宋鹄明。

    -

    五月六日,居然在学校见着了宋鹄明。

    桑木槿还是会忍不住装作路过…

    路过时,周边谈话倏地停止,余光瞥见他看了过来。

    宋鹄明突然扯上了她的马尾,呢喃出一句:“高三一班,桑木槿。”

    简单一句话,周围安静下来的人群开始起哄。

    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桑木槿还是红了脸。

    宋鹄明跟着在轻笑,他的嗓音很轻,余光能瞥见那挑起的嘴角和淡淡的酒窝。

    他的手迟迟未松,桑木槿迟迟未动。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她碰上了那只手。

    微凉。

    五月份的蝉鸣叫得欢,只是一瞬,桑木槿移开手,像不经意碰到般那样自然。

    没来得及细细品尝悸动,课铃毫无预兆的被拉响,一瞬作鸟兽散,宋鹄明松开了女孩的马尾,随人群消散。

    热风扑过脸颊,带着少年身上的薄荷香味儿。

    第7章 窗外的木槿花

    五月七日,宋鹄明从出校门后就一直跟在桑木槿的身后,她站在门口踌躇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憋出个什么来。

    乱说点儿什么?

    能乱说点什么?

    桑木槿想着,刚开门,一股浓浓的酒水味儿扑鼻,父亲酗酒了,宋鹄明看着桑木槿被拉进去。

    这次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拯救。

    -

    五月八日,嘴角挂了伤,不小心磕的。

    晚自习在校门口看见宋鹄明了,他在等桑木槿。

    路过时,她被拉住了。

    宋鹄明带桑木槿去了河边,这次她没有准时回家。

    枯草漫在河边,被浑水冲刷,阔躁的平静,黑夜被压下一片,宛如浸了浓墨。

    宋鹄站在岸边,在周边野草堆里随便找了几块儿碎石,他递给桑木槿几块。

    “会吗?”宋鹄明问着将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面。

    石头在湖面上激起了一片浪花才沉下,有点儿神奇。

    桑木槿抿抿唇,手中紧攥一块石子,她学着宋鹄明的样子,俯了俯身,将石头扔进了黑乎乎的水面里。

    不出意外,沉了…

    随着扑通一声,宋鹄明的笑声在耳畔响起,笑声很轻,不一会便被湖面的窜窜水流淹没。

    桑木槿不信邪,她捡起脚边石子又朝湖面甩去一颗。

    依旧如此。

    “你们好学生对什么事儿都认真吗?”宋鹄明盯着湖面打趣出一句,嗓音黏着点点笑意。

    “或许吧。”桑木槿说,“好学生对所有事情都认真,因为她是好学生,所以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