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桑木槿低眼抿抿唇,安慰着宋鹄明仿佛又在安慰着自己:“有悲有喜,才有品头。”

    “多整几句吧。”宋鹄明挑了下唇,他仰头灌了口水,吊儿郎当出一句:“听着心里舒服点儿。”

    “悲剧才有个看头,太幸福的话会腻的。”桑木槿喝了口汽水,呛嗓子,她去看宋鹄明:“遗憾让人难忘。”

    她说,眉眼弯弯:“让人难忘吧,就做个让人难忘的人吧。”

    宋鹄明盯着她,一时愣了神,女孩明眸皓齿,唇被汽水洗刷得艳红,因为回暖的空气脸上有了点儿血色,笑起来时仿佛逆了一整个世界的光。

    让人难忘的人,怎么难忘?

    -

    五月十一日,难得的体育课,很热。

    宋鹄明在篮球场挥洒汗水。

    看着像个没事人。

    太阳很大,将橡胶操场地晒得烫热一片。

    桑木槿坐在阴凉处,静静地观察着那个少年。

    …

    中午在外边儿吃饭,又看见宋鹄明了,他一个人。

    很稀奇。

    -

    五月十二日,放周末,回家时在巷子看见宋鹄明了。

    他说他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来了。

    “着急吗?”宋鹄明从墙上立起来,他甩给桑木槿一颗奶糖:“陪我说说话吧。”

    “嗯。”

    “…”

    糖果很甜,周遭蝉鸣得欢。

    两人漫在小区的路上,篮球场上的小孩儿疯跑打闹着,阔躁,平凡,难得的轻松。

    “昨天去看了奶奶,她们那时候的坟做的有点儿潦草。”

    “周边满是杂草,埋在土里,突然有点儿好奇里边的景。”宋鹄明的声音很轻,平静的叙述着一切所发生的事。

    “她和你说话了吗?”桑木槿问着,她笑着打趣:“听说人在临死前会看到自己的亲人。”

    宋鹄明挑了下唇:“没有。”

    “那可能还早呢,能多活个几年…”桑木槿目视着前方,嘴角的笑意淡淡,她故作轻松的猜测着:“五年?十年?二十年?”

    总之走慢一点儿,我怕我跟不上。

    桑木槿想着,心底又是一抹哽。

    “我觉得你不会死。”她说。

    确实,看着这么健康一个人,突然离去的话好像不太真实。

    听着,宋鹄明笑了:“那挺好,我从前其它地方不行,现在想当个医学奇迹。”

    桑木槿看了眼身旁的少年,他发鬓已渗出了汗水,能流泪,能流血,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切突然美好的有点儿不真实。

    “要去游乐园玩玩吗?”他突然问。

    桑木槿愣了下,脑子冒出的第一个词儿便是:幼稚。

    她点点头。

    她们说人死前会回老返童,特别怀旧,虽然宋鹄明还不够老。

    …

    -

    五月十三日,突然发现连宋鹄明的年龄都不知道。

    日子照常,漫无止境的考试。

    -

    五月十四日,未遇见宋鹄明,高考宣誓很激奋,还有二十五天。

    -

    五月十八日,天气越来越闷热,想去游泳,但满身伤痕太刺眼。

    -

    五月十九日,被父亲打了。

    手臂上有一条大伤疤,桑覃国喝醉酒喜欢拿着家里的东西乱扔,台灯砸过来时没躲过去。

    -

    五月二十一日,回家时看见宋鹄明了,他候在楼梯间。

    是一个很凉快的天气,他却流了很多汗,说他喘不过气。

    桑木槿扶着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心慌,无力。

    过了一阵后宋鹄明突然笑了出来。

    “骗你的。”他说。

    桑木槿盯着宋鹄明静了几秒,她什么都没有说,她没说他痛苦的表情看着不像装的。

    “我走了。”桑木槿故作生气,朝上踏去。

    …

    “诶!”

    宋鹄明下意识拉住了桑木槿,他瞥见她手臂上的伤疤时微蹙了下眉头。

    “最近怎么样?”宋鹄明收回眼去看桑木槿:“学习。”

    “能考上大学吗?”他松开女孩的手臂。

    桑木槿转过身去,这次她在上一个台阶。

    “能。”她坚定道。

    “桑木槿,考远一点儿。”宋鹄明说,他神情认真。

    桑木槿没回答。

    远?

    能有多远?

    “死后你会埋葬在哪里?”桑木槿突然问出一句来。

    宋鹄明愣了下,他同样没做回答。

    “不知道。”他说。

    “天上地下?”桑木槿舔舔唇,装作自然。

    “在土里长眠吧。”他说。

    “你多大了?”桑木槿问。

    “十九,二十?”宋鹄明不确定的反问出一句。

    桑木槿有点儿惊讶:“看着不像。”

    “那你说。”宋鹄明哂笑一声:“我看着像多大?”

    “十七十八?”桑木槿说,盯着宋鹄明的眸子里装满了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