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徐梧扔给他一叠虚拟货币,将筛子递给他,“开始吧。”

    贺灼一只手接过筛子,苍白的手背上浮起几道青筋,似是犹豫了片刻,他轻轻把筛子往桌上一掷。

    一个红点。

    有人将代表他的棋子往前放了一格,问他:“买吗?”

    贺灼压根就不知道游戏规则,愣了几秒,嘴唇抿得发白,没答话。

    徐梧轻“啧”了声,语气有些不耐烦:“问你话呢”

    四周的人齐刷刷地望着他,有疑惑的,有不耐烦的,也有蔑视的。

    一双双眼睛仿佛刺眼的白光,透过重重黑暗,看透了他内心潜藏的无措,让他躲藏的自卑□□裸地展露着,无处遁形。

    他恍若回到刚转学的那一天,上课时,老师用英文问他问题,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全班人像看笑话一般地看着他,耳边是响起窸窸窣窣地嘲笑声。

    “听说村里转过来的”

    “乡巴佬”

    “你看看他的铅笔,都那么短了还在用”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父亲死后,他在镇上的中学寄宿,只在逢年过节,学校封闭的时候才回家几天。

    一个人的生活孤寂灰暗,他开始害怕过节。

    因为每当除夕夜,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躲在逼仄狭小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喧闹的欢笑声和鞭炮声。

    他以为会永远是一个人,永远这样躲在黑暗里。

    可一个月前的暑假里,镇长敲开了他家的门,告诉他,有人想要资助你,带你去大城市,去读最好的学校。

    于是他坐上了从没见过的豪华轿车,看着一路的风景从破败的小楼变成高楼大厦。

    然后来到了他梦里都不曾出现的大房子,开始新的生活。

    关叔叔和阿姨很和蔼,可却很忙,除了一个多月前匆匆见过一面,贺灼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而这个妹妹

    他垂眼,视线落在关星禾身上。

    身后的暖黄的阳光落下来,将她及腰的长发都染成温暖的栗子色。

    她好像生来带着光,从来都是温和又漂亮的样子。

    可贺灼知道,她对自己的温言细语,也许都是伪装。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刚来的那天。

    天气满是燥热的味道。

    他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远处的两个人。

    少年插兜站在一旁,嘴上叼着根不知哪来的烟。

    他知道,那是关叔叔妹妹的孩子,也是关星禾的表哥。

    女孩儿背对着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膝上是一把崭新的小提琴。

    少年自顾自地嘀咕:‘‘听说,舅舅从乡下捡了个人?”

    “不知道哪来的乡下野小子,浑身的穷酸气,看见了就烦。’’

    ‘‘我绝对要好好整整他,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半晌没听到回答,他回过头,气恼地用脚轻轻踢了踢女孩儿,‘‘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女孩儿低低地 ‘‘嗯’’了声。

    树荫挡去了酷热的阳光,可依旧有几缕酷日,穿过树荫的缝隙,落在贺灼身上。

    他莫名地,觉得手脚冰凉。

    第2章 哥哥

    “你到底玩不玩?”

    急促又不耐烦的声音,让贺灼从回忆里抽离。

    他感觉周围直勾勾的眼神,掌心逐渐浮出汗意。

    到底是应该买?还是不买?

    贺灼喉结微滚,正准备说话,一阵轻轻浅浅的栀子花香绕过来,手心里的虚拟货币一下被抽走。

    “买,怎么不买?”女孩儿的声音脆生生。

    贺灼侧目望去,只看到女孩儿软乎乎的发顶,她低头抽出两几张不同颜色的纸币,往桌上一扔,语气带上几分不满,“你见过有钱不买的吗?”

    徐梧被刺了下,低哼了声,“行吧行吧,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