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反应到什么, 猛地张大眼。

    窗外幽白的光照进来, 少年深邃的侧脸就在咫尺之间。他皮肤接近冷白,神情清冷又淡漠, 像是窗外飘飞的绵绵细雨。

    关星禾还靠着他的肩,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微微震颤的胸腔,她抬眼, 少年凸起的喉结近在咫尺。

    她的脸“噌”得一下红了。

    “到,到了啊。”

    她心跳絮乱, 手忙脚乱地开门下车, 没注意落脚处正对着一个小水坑。

    电光火石间, 她手被猛地一拉。

    “小心点。”少年低声提醒。

    女孩儿的手腕很细, 一手绕过有余。

    贺灼指尖一顿, 下一秒被猛地松开, 他转过头, 开了自己的这一侧车门。

    “从我这里过。”

    她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手腕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烫意。

    可为什么,还有些湿湿的?

    雨丝一点点的落下来, 少年攥着手心,企图掩饰自己紧张的汗水。

    只有两把伞,司机拿着小的那把,把大的递给他们。

    少年沉默地接过来,淡黄色的伞面撑开,在这细雨飘飘的冷寂中,格外明丽鲜活。

    他肩上已经落上点雨丝,却浑然不觉得转过头,将伞面撑到车门前。

    “走吧。”

    他微微低着身子,平日里笔直的脊背微弯,动作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虔诚。

    关星禾连忙下了车,她将伞面往贺灼头上移了些,“你撑着点,别淋到了。”

    贺灼垂眸,女孩儿巴掌大的脸上被压出一道睡痕,小脸还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可爱。

    他心头一软,轻轻道:“嗯。”

    两人走进雨中。

    因为要住上一晚,他们要先把行李放进贺灼从前的家里。

    双水镇闭塞,交通不便,许多成年人都离开了家乡,整座城镇灰蒙蒙的,像是笼罩在孤独中。

    贺灼想到自己的家,脚步微滞。

    那房子本就不大,况且他已经大半年没回来了,不知道会破落成什么样子。

    他忍不住垂眸看她的反应。

    春日里,女孩儿穿着简简单单的嫩白色连衣裙,宛若刚刚出世的小猫崽,睁着那双明灿的大眼睛,新奇地左看右看。

    “那朵花好漂亮啊,是什么花啊?”

    贺灼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微风随着细雨,轻轻洒落。石子路边杂草丛生,荒凉灰败,小路的尽头,一朵拇指大的淡黄色的小花顽强地伸出头,随着风,摇摇曳曳。

    贺灼一颗心泛起些无可奈何的暖意。

    她好像从来就是这样,那双动人的眼眸似乎可以忽略这世间一切的晦涩与黑暗,只看到的温暖和美好。

    就连自己这样不讨人喜欢的性子,她都是愿意接近的。

    贺灼心下稍定。

    他将她带到屋檐下,又寻了把小竹椅,擦干净了,“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进去收拾一下。”

    “哦好吧。”关星禾知道贺灼不会答应,只好先应下来。

    贺灼点点头,转身开门。

    木门“吱呀”得一声响,贺灼脚步滞住。

    一阵清冽的气息扑来,屋里所有的座椅干干净净,床单被铺的一丝褶皱也没有,像是新的一般。

    “好干净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关星禾忍不住赞叹。

    司机也在一旁说:“不知道是谁收拾的啊?”

    贺灼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迈步进去。

    木桌上摆着一个相框,框里是他与父亲的合照。

    关星禾凑过去看了看,小声说:“你爸爸和你好像啊。”

    贺灼一边手僵硬地放在相框边,声音喑哑。

    “嗯。”

    小时候,所有人都说他们很像。

    这间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几乎承载了他所有的回忆。晦涩的,灰暗的,痛苦的。那些回忆总是苦涩压过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