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这位父亲的不信任是来自乔帆,那她内心多少会有些内疚,然而,尽管那天放学时她立马道了歉,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对孩子来说,学会适当怀疑也是必要的。温室里的花朵对外界的危险感知不及时,将来反而容易酿成大祸。

    因此,每次见面,乔帆只是满面微笑,若无其事地将孩子交到对方手中。

    那位父亲也单单神情凝重,并没有向幼儿园的高层反应过什么。

    反而是徒弟即将转正,欢呼雀跃邀请乔帆吃饭。乔帆本来就对职场联络没兴趣,之前带小姑娘去吃宵夜,也完全是刚好听说孟修的教授请他吃食堂的缘故。

    “其实之前我男朋友那件事,我还挺想跟帆帆姐你道谢的。那天你实在太帅了!”徒弟说,“师父,你能不能推荐点防身术给我呀?最好有靠谱的教练推荐。谢谢你啦。”

    “你要学那些吗?”乔帆用圆珠笔末端抵住头。

    “是呀!技多不压身嘛!”

    “行吧。 ”她重新低下头。

    然而,小姑娘又开始问起别的:“说起来,师父,你是为了健身才变得这么厉害的吗?”

    提起这个,乔帆倒是有所迟疑。

    当初朋友卖力建议她学习一项体术技能的时候,站在一旁意味不明阴阳怪气的人就是孟修。“万一遇到什么,还是优先逃跑吧。反正也不适合。”那时候的他这么说。

    那副招牌的笑脸着实再让人火大不过。原本还在踌躇不定,一听这话,乔帆当即答应下来,后来也不自觉沉迷其中,培养了意料外的兴趣爱好。她最喜欢的是泰拳。成人礼时送自己的礼物是和国内教练一起去普吉岛的老虎拳馆学习。当然,这是后话,不提也罢。

    正因此,乔帆的答复有点不伦不类:“因为有朋友唱反调,就顺势去了。”

    不过小姑娘看问题的角度倒是很刁钻:“朋友可能是不想你受伤吧?”

    “那你就把他想得太好了。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啦,可能因为只有我不上他的当吧。”数落起孟修来,乔帆能一口气骂上三天三夜,“再说了,以前他也没少排斥我。”

    初中时莽莽撞撞向前冲,头破血流,歇斯底里。

    他却让她逃跑。

    青少年组成的乌合之众中,他们仿佛并没有多余的关系,却花了太多时间去注视对方。她只觉得他或许并不将她视为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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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男家属无缘无故骂了一顿,一台羊水栓塞的抢救,和迷信产妇联系的通灵人士沟通,诸如此类戏剧□□件,竟然集中发生在二十四小时内。

    而且这还是工作常态。

    贝丽平拆了一瓶新的免洗洗手液,孟修刚好过来,边摸边问:“教授呢?怎么没看到。”

    “去吃饭了吧。”

    “这个点?”他瞄了眼挂钟,又详细回想起今天白天的工作量,大致也心中有数,说着去摘工作牌,“他们都还在,那我先走了。晚上再过来。”

    “回家吃饭?”贝丽平问。

    她看到他随便摆了摆手。

    孟修到楼下时,乔帆已经在车里等着。火急火燎催促他上车,她又抱怨交通堵塞:“医院的停车位可真抢手。”

    “我们院长都只有一个。”他敲着手机说。

    “等会儿见了我爸妈,你也不要表现得太好,省得她怀疑,知道吗?”医生、公务员和国企员工,这类选手在婚庆市场上难免大热门。乔帆眼下最担心的还是伪装被戳穿,“就说我们是一时起意决定在一起的,未来分手也说得过去。”

    自始至终,孟修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嗯,靠右停一下。”

    她照做,眼睁睁看着他下了车,摸了一阵车钥匙,然后从她之前没见过的车上取了什么东西出来。

    她问:“这是什么?”

    “你见过空手去女朋友家的吗?”他嘲笑。

    之前从未带过男朋友回家,自然不知道这种细节,乔帆别过脸,颇有些难为情地搪塞道:“到时候转钱给你。”

    上楼时也动摇过。

    她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电梯上行,或许是电路接触不良,厢梯里的灯光暗起来,倏忽间陷入黑暗。

    同龄人里有想结婚的,也有不想结婚的。前者多半已经付诸行动,要么成功与人登记领证,甚至连孩子都能打酱油,要么也是爱情长跑进行中;后者则多少也谋划好将来的养老途径,过上感情自由的生活。

    只有乔帆落单。

    害怕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无法坦率地表达感情。

    谈不了恋爱,也结不了婚。

    灯再一次亮起时,电梯也抵达了指定楼层。门打开后,乔帆站在原地,孟修侧过头来看她。

    电梯里的灯又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