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段,学生都去上学了,店内不挤。

    两人找了空位坐下,隔壁正好是那个保安大爷和他女儿,还有个小孩,应该是外孙。

    起初,谁也没说话。

    一直到隔壁吃饱,起来去付钱时,那个大爷突然在经过他们桌前停下了。

    “哎,你这个小姑娘,回来了啊?”声音老态浑浊,但语气是喜出望外的。

    谭卿愣了一下。

    自己已经搬过来挺久了,这段时间路过门口时,也打过几次照面。

    旁边的女儿都眼熟她了,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他现在老糊涂了,有时候认不得人。”

    “谁说我认不得,她原来总是来找这个小伙子的,有次还非在人家门口等,我怎么劝,她都不走,脾气可犟了,你这个小伙子也是——”

    他指着陈景迟:“仗着自己长相好,人一点不厚道,让人家大热天在楼里等那么久。”

    “这么多年了,你要对小姑娘好点啊。”他今天话好像格外多,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些,被女儿劝着搀走。

    店内又安静下来。

    谭卿看着对面人黯淡下来的目光,小声叫了句:“陈景迟?”

    “嗯。”他夹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灌汤包到她碗里,“多吃一点,吃完带你回去。”

    “好。”

    陈景迟结完账,理了理她的头发,揽着她往回走,没走两步,突然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

    谭卿知道他现在难受,也没拒绝,乖乖地趴上去,搂住他脖子。

    怕她再受冷风吹,陈景迟走得又稳又快。

    很快到家门口,他放下她,掏出钥匙,插入,旋开门。

    大概是真把她当个宝贝疙瘩了。

    陈景迟鞋都没让她换,蹲在地上,给她穿好。

    谭卿有点哭笑不得,拉着他站起来,转过身,准备往里走时,他突然从背后抱了上来。

    也不说话,只是头轻轻地压在她颈窝里,浅浅地呼吸着。

    “陈景迟。”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仰头躲开,但指尖还是摸到一抹湿润。

    又自己和自己较劲。

    谭卿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轻轻摸了摸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因为昨天手背擦伤,还缠着浅浅一层纱布呢。

    她心疼地叹了口气:“陈景迟,我给你讲个笑话。”

    “嗯。”

    “情人节快要到了,女生问男生打算怎么过,男生说。'一笑而过。'。”

    “......”

    安静了几秒。

    谭卿有点挫败:“是不是一点也不好笑。”

    “没有,挺好笑的。”他温热的鼻息落在她发梢,宠溺地应了一句,却没有笑。

    算了,她是真的没有幽默细胞。

    话题又终结住。

    谭卿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背后的人似乎在默默消化情绪。

    良久后,他突然叫了她一声:“最后来我这那次,你在门口等了多久?”

    “嗯,也没有——”

    算了,也瞒不下去了。

    谭卿老实说:“一个下午,其实我当时玩着手机,感觉没有很久。”

    还在故作轻松地安慰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陈景迟真的恨透了自己。

    最后一次,给她留下的是那么不愉快的一段记忆。

    他深吸了两口气,回忆着那天的细枝末节:“那天,你去医院了是吗?”

    “嗯。”

    “为什么,没找我就走了?”

    谭卿也不愿再刺他:“我看到你和鹿盈还有她妈在一起,我...怕她妈妈认出我,在你面前说我爸,还有我过去的事。”

    那段有点灰暗,和他截然不同的过去,当时真的让她好自卑,好怕被他发现。

    陈景迟喉结吞咽了几下,有点说不出话。

    谭卿戳了戳他没伤那只手:“所以那天你去和他们吃饭的时候,就谈崩了吗?”

    “没吃饭。”

    “啊,可是你不是喝酒——”

    “送她出院就说清楚了,喝酒是和老汪他们,因为那个电影后面暂时拍不了了,估计也没机会上线,觉得对不起大家的心血,就请他们吃了个饭。”

    那也是二十年来一直要风得风的陈景迟第一次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

    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挫败和无能为力。

    当时,他是真的失意。

    以至于回来那天怕把情绪殃及到她,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客厅。

    如果知道会这样——

    “谭卿,那时候的陈景迟,真的很烂。”他声音藏不住的厌弃。

    谭卿怔了一下:“没有。”

    那时候的陈景迟,温柔,骄傲,在人群中发着光,但那光又不会刺伤别人。

    至少她很喜欢。

    “你是在怀疑我当时的眼光吗?”谭卿瞪了他一眼,“反正,不许再说这种话,已经过去了,我们都没有错,陈景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