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瓣做工不甚精致的风车终于晃晃悠悠转动起来,晏暄收回目光,侧首看向身边那人手中的东西,轻言:“这线最多五十两。”

    “二百就二百吧,难道还差那些银子吗。”岑远不以为意,只专注着几乎缠在他手上的那根绳,“再说,等我把它绾成结了不就值二百两了。”

    “……”晏暄看着他手里那快纠结成一团的红绳,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岑远就险些打出好几个死结,还将指节勒出好几条印来。

    岑远:“……”

    什么东西啊!

    他一时气结,心想与其找这罪受,刚才就不该因为一时高兴买了线,就该直接买那朱红的成品。

    这下倒好,他手上卷着一根根的红线,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了。

    然而再一看晏暄,这人竟还在一瞬间收回去视线,若无其事地摆弄着那个纸风车!

    岑远一时不言,纠结许久,甚至身边有人经过时见到他手中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才终于放弃,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人:“哎。”

    晏暄像是这才注意到他似的看了过来:“嗯?”

    “会打同心结吗?”岑远问。

    “没打过。”晏暄说着,目光垂落在对方手上,“但应该不至于至此。”

    岑远:“……”

    方才他刚想回一句“原来你也不会”,心说彼此彼此,结果立刻就被对方后半句噎了回去。

    这人今天可真是飘啊!

    岑远不服气,径直将两只被缠得几乎动不了的手伸到他面前,气呼呼地说:“你行你来。”

    晏暄也不多废话,直接上了手。

    两相接触,指尖避无可避地扫过岑远手心,带着他的手指也情不自禁地蜷缩,一不小心就蹭到了对方。

    ——砰!

    蓦地,城门上方炸开一朵烟花,烟火接二连三地跃上苍穹。人群纷纷驻足,岑远也忍不住仰头望去,耳畔除了最开始的阵阵惊呼,很快就只剩下烟火炸开时的嗡鸣。

    忽然,就听晏暄沉稳的声音在这片嘈杂中清晰地传来:“以后别再逞强,喊我便是了。”

    岑远从烟花上收回视线,低头看去,就见原本在他手中纠缠的红线已被解了大半,在四只手间缠绕交织。

    原本他只是想看晏暄是如何打同心结的,却不由自主将焦点移到了对方筋络分明的手上,手腕动作时勾出清晰的骨节轮廓。

    他快速地抬眸瞥了一眼,就见晏暄敛着双眸,睫羽近在咫尺。

    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跳动的速度忽地停了一拍。

    “好了。”

    而就在他恍惚的时候,晏暄已经整理好了红线,打成了一团工整的同心结。

    岑远低头望着,一时间有些怔忡,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哼了声。

    “还说没打过,这么熟练,没少给小娘子系过吧。”他小声嘀咕。

    这话原封不动地给晏暄听了去,后者道:“没给人系过。”

    “嘁,谁信呢。”岑远拿出那两段流苏,接到同心结的下方,陡然想到什么,轻轻地“啊”了一声,看向晏暄。

    “刚才我说你没小娘子可送,不会是说错话了吧。”他问。

    真要这么说起来,这几年他与晏暄相处不多,如若对方真有什么情投意合的对象而他不知,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然而晏暄:“……”

    岑远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色:“不会被我说中了吧,你那小金屋里其实藏着个娇娘子?”

    “……”晏暄双唇紧抿着,也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被气的,斜了对方一眼,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岑远顿时了然,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自认体贴地拍了拍对方肩膀:“没事,就算现在没有,以后有也没什么关系。我呢,也不是什么爱争风吃醋之人,再说我们这婚约不过父母之命——”

    “以后也不会有。”晏暄简直听不下去了,赶紧见缝插针地打断了对方,“方才说不用,是因为有其他东西可送。”

    “嗯?”岑远下意识道,“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见晏暄叹了声气,旋即低头从自己腰侧取下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岑远认识,是对方从小时候起就一直不离身的一枚,雕刻形状诡谲,看着还挺怪异独特,与一般的玉佩截然不同,只不过以前的自己最多不过扫过几眼,但从未问过这玉佩的由来。

    晏暄取下玉佩,微微抬眸看了岑远一眼,复又垂下眼去,稍弯下身。

    他这一动作,整个人便又接近岑远几分,而后者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主导权又渐渐远去,一时就连四肢都僵硬住了。

    随即,他就感觉到腰间一重。

    岑远垂首看去,就见那玉佩被挂上了自己的腰带。

    诶?

    岑远一时无言,只用眼神去询问对方。

    “是我母亲的玉佩。”晏暄道,“这玉佩雕刻的是峥族的图腾,当年母亲与父亲成亲时,便将玉佩送予父亲。后来母亲走后,父亲把玉佩戴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