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也指望不了你能和朕说什么真心话。”宁帝看着对方,忽地扯着嘴角摇了摇头。他也没让晏暄再回答,只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就带回去,权当是朕为你们画的贺礼了。”

    说罢,又指了指岑远:“给朕挂起来。”

    “……”岑远只得作礼道:“谢父皇,儿臣遵命。”

    宁帝没让人立刻进来收拾,而是绕过桌案,带两人往屏风后走去:“正好午膳时间,吃了没。”

    岑远代二人回道:“回父皇,还没。”

    “那就一起。”

    步入后房,就见桌上已经布好了碗筷。宁帝自己先行入座,又指了指两张空位置:“别杵着站着了。”

    等宫人上了饭菜,又全都退下去后,他便动了筷子,问道:“太常卿与你们说了大婚那日流程了?”

    这史无前例的婚仪也让负责的官员头疼了一阵,毕竟这无论是采用公主出嫁,还是皇子娶妃的流程似乎都有不妥。在商议数日之后,最终新制定了一套流程,分别告知二人。

    岑远道:“说了。”

    宁帝吃了两口就停下了筷子:“既然如此,那日就别给朕整出什么岔子来。”

    “怎么会呢父皇。”岑远赔着笑道。

    “你还说?”宁帝抬眸扫了他一眼,又转向晏暄,似乎是瞪了一下,“朕真是不知道当初给你们赐婚是对是错,倒是让你们越发没规矩了。”

    那当初您为什么会冒出这念头来啊……

    岑远心下腹诽,不动声色地顺着对方的目光也看了晏暄一眼。

    尽管有些心虚,他还是小声地道:“没有吧……”

    宁帝看向他:“那前几日在宵禁时擅自出城的是谁?”

    擅自出城的两位当事人:“……”

    岑远对宁帝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太过惊讶,毕竟这里是长安城,宁帝就算躺在塌上、目不能视了,也还是能“看”得见长安的角角落落。

    更何况,他们那天出城的时候可猖狂了,可一点都没有要避讳的模样……

    按照身份来说,既然有岑远在这,一般是没有晏暄说话的份的,他也乐得沉默。不过这时他静静搁下了筷子,喊道:“陛下。”

    “说。”

    晏暄道:“那日是臣——”

    他话刚出口,就猝然被岑远打断:“父皇,我和您说。”

    说罢,他扭头快速地朝晏暄眨了下左眼,示意对方不要出声。

    宁帝嗤声一笑:“还没成亲,就开始当着朕的面眉来眼去了。老二,你还真不把朕放在眼里啊。”

    说着,他像是意有所指地看向晏暄:“也不知道是谁把你宠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晏暄:“……”

    除却凭借蒋昭仪得来的那些偏爱,岑远能在宁帝身边嬉皮笑脸这么久,也是因为他深谙宁帝各种神色的变化都代表了什么,见事不好就收。就好比现在,这位言笑晏晏的帝王其实并没有真的发怒,更多倒像是调侃。

    如若真要细数,宁帝在岑远面前真正怒不可遏的,恐怕只有在上一世的时候,他们在大殿之中最后一次对话。

    岑远没有去多想过去的事情,放在幼年,他还能直接上去抱住宁帝大腿,但现在肯定是不会、也不愿这么做了。因此他清了下嗓子,冲宁帝笑道:“承蒙父皇宠爱。父皇,儿臣那日只是因为在城中闷久了,又听闻中元节时附近县镇有歌舞迎先祖的风俗,便突发奇想想去凑个热闹,拉着晏将军出了城。只不过还没到地方就迷了路,最后也就作罢了,在附近的人家小憩了一宿。”

    宁帝听完他的解释,也没做多问,哼了一声:“朕看你就没一天不闷的。”

    岑远笑道:“是父皇治国有方,让这城里城外安逸太平,儿臣才有这嫌闷的资本。”

    “得了,好话一日说一次就够了,再多就该腻了。”宁帝道。

    岑远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往宁帝碗里夹菜:“儿臣知道了。”

    宁帝觑他一眼,低头吃着碗里的菜,仿佛不经意间提道:“那既然你说在城内过得闷,想不想去楚国玩一圈。”

    “好啊。”岑远下意识地开口,说完才回过神来:“啊?”

    应完,他又朝晏暄看了一眼,看见对方眼里亦是迷惑。

    宁帝泰然自若地拿帕子擦了擦嘴,道:“晏卿,前些时日你递上来的折子朕看过了。”

    晏暄:“陛下。”

    “等你们成婚之后,朕许你把南庭司的事情先转交给别人代为管理。”宁帝道,“朕好几年没有南巡过了,但那江南风水却依旧历历在目。朕看你们平时也不甚有机会跑江南去,不如就趁着新婚燕尔,一起去楚国游历一圈吧。”

    宁帝不可能毫无缘由地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两人一听这话,便也明白了他的真正目的。

    ——名为游历,实为探查。

    岑远腹诽着:怪不得这老狐狸今天耐性这么好,原来意图在这呢,真是逮着个机会就把他们当棋子使。

    只不过抛去其中一丝不愉快,这也正合了他们的意思。因此他与晏暄再次对视一眼,而后两人道:“谢父皇圣恩。”“谢陛下圣恩。”

    宁帝“嗯”了一声,又道:“不过这一玩可别玩太久,北方的狼最近嚷嚷得厉害,指不定什么时候那声音就传到大宁来,把人搅和得不安宁了。”

    这话主要是对晏暄说的,后者应声回道:“臣明白了。”

    “光在这聊天了,朕看你们都没动几下筷子。”宁帝执筷指了指几盘菜,“这个厨子据说就是楚国来的,老二,你母妃都夸赞过他的手艺不错,你多尝尝。”

    岑远笑着应道:“谢父皇。”

    这一顿午膳结束,宁帝都没有再提过楚国的事。他喊荣公公进来收拾了那副鸳鸯画,让岑远自个儿揣上,就让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