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姐心中想着,微微张大眼,错愕了一瞬间,自然也没注意到一旁晏暄复杂的表情。

    不消片刻,她就掩唇笑了一声,恢复言笑晏晏:“无妨。那不知公子是要打听谁?”

    说笑完,岑远也将手中酒杯放下,轻声道:“八年前,蜀阳县某地爆发鼠疫,当地附近有一个镇子的人逃难来了楚国,不知意姐是否知晓此事?”

    “当然知晓。”意姐有一说一地回答,“当年逃来楚国的人里,有几个孤儿,还是我亲自带回的青宝楼。”

    岑远开门见山:“那些人里,可有一女名唤崔语儿?”

    随着他的问话,意姐脸上的笑很快收了起来。

    她狐疑地打量他们,片刻后说:“公子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问这些?”

    一见对方的反应,他们就知道是找对地方了。

    因此这会儿岑远不慌不忙,“哦”了一声,随即将先前糊弄越家兄弟的那番说辞搬了出来,又加油添醋,说得有声有色,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意姐原先还带着几分怀疑,而后就像是被他这一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渐渐说服,叹了声气。

    “崔语儿的确是我带回青宝楼的几个孤儿之一。”她轻声道,“那孩子天生丽质,又肯用功努力,自己也喜爱跳舞。但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父母双亡,她的性子有些内向。”

    “那后来呢?”

    “她十六岁生辰那日,第一次主动和我说,想上台表演一回,我自然是同意了。”意姐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显然也是沉浸在了回忆中,“那日她表现得非常完美,有不少客官都问了她的花名,还说下次来要点舞,不过她自己还是羞涩,我就没有强求,只有当她自己主动提出时,才让她上场。”

    意姐顿了下,方才接道:“一直到一年多前,她和我说要离开青宝楼。”

    岑远一怔,和晏暄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又是一年前?

    “那意姐可知,她为何说要离开,之后又去了哪儿?”岑远问。

    “她只说是遇见了心仪之人。”意姐道,“其余便没有细说了。”

    岑远立刻觉着有些奇怪:“既然是心仪之人,为何不正大光明向青宝楼提亲?”

    按照青宝楼的规矩,又不会因为聘礼多少而将对方拒之门外——如此一想,那就只能是另一方的问题了。

    果然,意姐道:“我只听说对方是青江县一户大户人家的公子,家里似乎是不怎么看得起青宝楼里出来的女子,他们就没有大张旗鼓。我虽然也担心,但毕竟那是语儿自己的选择,而且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她那么坚定的眼神,于是也不好多加干涉,只能在她走前给她留了不少盘缠。”

    岑远心道:得,这是私奔了。

    那为什么会私奔到宫里去?还鸠占鹊巢,用了别人的身份?

    那个公子又究竟是谁?

    “意姐。”岑远问,“那一年多以来,您就没有和她通过信件?”

    “最初的确是有通过一两回。”意姐道,“后来,我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信了,也不知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岑远却立刻明了。

    ——那时候,崔语儿已经被送进了宫,无法再与外人通信。

    事情到了这里,仿佛是刚绕过一块青岩,又碰见一墙铁壁。

    岑远又向意姐打听了那位公子的信息,可毕竟对方父母轻视青宝楼在先,这会儿儿子又跟人家私奔了,自然是只会当作是家丑遮着掩着,因此这一年来,也没听闻青江县有哪户大户人家的公子“莫名”不见了的。

    就在这时,有小二来找:“意姐,有位王公子找。”

    意姐闻声立刻回神,朝对方回应了一声:“知道了,烦让王公子稍等片刻。”

    说罢,她转向岑远:“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要是公子之后还继续找语儿,并且找到了的话,不知可否也知会一声?”

    “好。”岑远很快答道,“您忙吧,我们就继续喝喝酒看看舞。”

    意姐点了点头,顺势想为对方斟一杯酒以示感谢,刚拿起酒杯却又是一怔:“公子居然选到了这个酒。”

    岑远没想她突然说起酒来,反应慢了半拍,才问:“这酒怎么了吗?”

    意姐晃了晃酒壶,发现里头的酒已经所剩无几。她恢复了最开始的笑容,语调轻柔:“公子喝了多少了?”

    方才谈话中,岑远又喝下一杯,一共是喝了三杯了。他如实和对方说了,却听意姐小小地“啊”了一声。

    “也难为公子方才这么清醒得说了这么久的话。”紧接着她就看向晏暄,“麻烦这位公子好生照看了,如若需要马车,向小二说一声便是。”

    两人分别:“?”

    “别看这酒味道只是浓郁了些许,却是我们这里最烈的酒。一般都是根据一桌客人的人数盛不同的量,匀下来一人两杯。”意姐道,“这酒叫‘三杯三步’,只有我们青宝楼有。无论平时是再怎么千杯不倒的人,只要喝到三杯,都绝对无法撑到三步。”

    “……”岑远愣怔片刻,只感觉是有些热,但除此之外也并无不同,不禁问道:“有这么神奇?”

    “公子您一会儿走个三步就知道了。”

    这会儿不远处的一桌有人催促:“意姐,意姐人呢?”

    意姐便也不好多说,笑着向两人道了声别,就离开了。

    留下的两人相视一眼:“……”

    ·

    那头意姐离开之后,绕到王公子的桌边,朝对方赔了个笑:“王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再稍等片刻。”

    “啊?!还要等啊。”王公子有些不满。

    意姐不好意思地道:“今晚姑娘们太优秀了,实在是忙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