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想说正好家人都在,热闹点也是更好,但回过头去再听,怎么就好像在说他也正好归宁似的!

    二皇子殿下早上撩拨人的时候还能理直气壮的,这会儿倒是被自己搞得耳朵尖都红了。

    不过蒋老哪知他心里想了这么多,乐呵地笑了笑,而就在这时,从前厅突然先后窜出来两个三四岁大的孩子,跑前面的那个没看路,闷头撞上岑远的腿,一屁股摔到地上。

    “池灵,”蒋老低呵一声,“在院子里乱跑也不知道看着点路。”

    岑远正要弯下身去扶,就见小孩儿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仰头朝岑远奶声奶气地道:“对不起。”

    岑远心里头那点七荤八素的想法顿时就被奶化了。

    后来的另一个小姑娘这时也小跑到他眼前,跟着说了句“对不起”,扭头问蒋老:“外曾祖父,今天家里来客人吗?”

    蒋老又笑起来:“哈哈,不是客人,是家人。”

    两个小孩都一脸茫然,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蒋老分别拍了拍两个小脑袋瓜,同岑远解释:“是元明的外孙,平时都皮惯了,习惯就好。”

    岑远倒是认识这“元明”,正是当年给他们带来粟醴的舅舅。

    闻言,岑远这才明白——原来自己都已经当舅舅了。

    再一看,他就发现这俩孩子虽性别不同,长相却是极为相似。

    “龙凤胎?”

    “是啊。”蒋老笑笑,“这一来就来俩,吵起来是真的不好受。”

    但即便如此说了,他语气中也没有任何的嫌弃,反倒像是因为这四世同堂带来的福分,让他眼周的纹路都淡了许多。

    岑远调侃:“外祖父这是在炫耀吧。”

    蒋老没有否认,呵呵又笑两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不长不短的胡子,道:“普通人家的幸福,有这不就够了。”

    蒋府内部和它外观一样,不像那些占地广袤的大院,院子里给锦鲤闲游的池水都要小一圈,没走几步就到了正厅。

    三个大人正在里头说话,循声看来,见到这多出来的两人也微微惊讶。

    其中只有蒋元明见过岑远,愣了片刻后反应过来这是谁,仓促地起身准备行礼。

    岑远眼疾手快地拦住对方:“舅舅不必多礼,当我们是寻常小辈就好了。”

    只是最开始,他那初见的表姐表姐夫都表现得十分拘谨,毕竟他们都只听说过家里出过位昭仪,还有一个皇子,却从没想过竟会真见上面。

    更没想距离竟会如此近,甚至到了在一个饭桌上吃饭的地步。

    一群人中就数两个小孩最是怡然自得,兴许是因为他们都没真正理解“皇子”和“将军”两个词都意味着什么。

    其中小姑娘晚生些,名叫池秀,正巧坐在岑远旁边,吃了几口菜就不想吃了,放下筷子四处张望,忽而瞥见岑远腰间的玉佩。

    “舅舅,”她喊道,“这玉佩怎么样子这么奇怪?”

    岑远闻言低头看了眼,搁下酒盏,弯下身在饭桌后同她说:“奇怪是奇怪了点,但这可是舅舅心上人亲手刻的。”

    小姑娘大约也不知道“心上人”是什么意思,就觉得这玉佩好像在其他地方也见过,视线绕过岑远,往另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腰间瞅了一眼。

    但她很快收回视线,又问岑远:“娘常说投之以桃要报之以李,那舅舅也给人刻过吗?”

    “那是自然。”岑远道,“怎么?你想要吗?”

    小姑娘想了想,点了下头。

    然而岑远却道:“那可不行。”

    小姑娘:“……”

    那心上人坐岑远另一边,嘴上应着蒋老的问话,一边还灵敏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对话,便朝蒋老示意了一下,扭头往岑远碗里夹了块肉——大致意思就是让他好好吃饭,别欺负小孩了。

    “干嘛,”岑远余光瞥见,立即回过头来道,“难不成你想让我刻个一模一样的玉佩送给别人?”

    晏暄瞥他一眼:“你手好了吗。”

    岑远:“……”

    他手上水泡残留的痕迹其实已经消得七七八八了,就是之前细致的活做多了,偶尔用力会觉得手指有些麻痹和刺痛。

    “给小孩雕个玉佩而已,能有多大事。“他说。

    这会儿声量放大,也就让他那表姐听见,后者忙道:“不用不用,他们要是想要什么,我们给他们买就是了。”

    “那可不一样。”岑远意有所指地说,“玉佩这东西,有时候可不仅限于装饰,亲手刻的才有灵性嘛。”

    说罢,他又一脸嬉皮笑脸地转向池秀:“你说对吧?”

    晏暄略微抬眸,视线从眼尾溜出去,在岑远身上轻轻停了一瞬,才复又垂眼,喝了杯酒。

    可是小姑娘哪懂得深意不深意的,只觉得舅舅说得很厉害,便用力点头,继而“有眼力见地”直接朝岑远道:“谢谢舅舅!”

    如此一来,她那娘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谢。

    “云生。”这时蒋元明问道:“你们在青江有什么游玩的计划吗?”

    岑远本想吃完再说,既然现在舅舅主动提起,他就点了点头:“听母亲说家里有艘走商用的船,想去海上看看。”

    第76章 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