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佛爷是你编排得的?”

    铃兰走过来,见杜若笑意勉强,便与她打趣儿。

    “娘子入府这是过第一个年,看见赏赐还眼馋,其实没什么好东西,您那几个匣子,顶得宫里妃嫔好几年恩赏。”

    海桐啧声,“别的都好说,哎哟,我这些天馋的,就想吃天香楼的肘子。”

    杜若被她说的也泛口水。

    铃兰道,“这个年过的寡淡,等王爷回来就好了,正月十五从洛阳启程,若是下了雪,道路泥泞难行,恐怕二月里才能回京。”

    这一向只有铃兰能离开乐水居,外头的事情全靠她带消息。说起别的,杜若总是眼前一亮,津津有味的打听,唯独提到李玙,她便闷下来。

    这当下也一样,杜若干笑两声,走到一边,伸手抚弄才出了花箭的水仙。

    海桐便问,“大过年的,宫里头又出了好几桩丧事,圣人心里指定不痛快,王爷很该多回宫去陪陪圣人,怎么反而跑到洛阳去了呢?百姓家里还讲究个过年团圆,王爷过年去拜访朋友,人家就没有父母亲眷要团聚吗?”

    她问的僭越,铃兰是受过多年宫训的老宫人,立时瞪了她一眼,呵斥道,“身为奴婢,切切不可在背后议论主子,你的胆子越发大了,咱们在府里说说王爷也就罢了,怎么连圣人也带上了?”

    海桐吐舌头,嘟囔道,“我也就是白问一句。”

    杜若踌躇半晌才问,“嗯,如今惠妃娘娘已是按着皇后的丧仪下葬,诸位皇子皆需以尊奉嫡母的礼节服丧,为何王爷还能逗留在外呢?”

    第126章 独坐幽篁里,二

    铃兰眨眨眼。

    “是奴婢疏忽,?未将前事禀告清楚。惠妃娘娘确是按照皇后丧仪下葬的,然宫闱局后头又传了口谕,说除开咸宜公主、太华公主、寿王、盛王等四位娘娘亲出子女之外,?其余皇子公主仍按庶母过世服丧,?一月为限而已。”

    杜若怔怔地掖着嘴。

    “这,就还是妃礼啊。”

    铃兰朝外看了眼,?谨慎地嗯了声,“前阵子朝中议论也多,?圣人,?想是有些不得已。”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杜若很为惠妃感到唏嘘。

    圣人手里独宠十年,?临到头终于封了皇后,?却原来还是为了安定民心,不叫人质疑宫闱之中阴谋重重。所以帝王家哪有什么真情?都是做出来的花样子罢了。

    她心里酸酸涩涩地,?扭头抚着脸颊。

    “从前住在宫里时,?大年下圣人就不大待见王爷,见一回骂一回。出了宫开了府倒是方便,年年寻些由头避出去。检校司农卿皇甫惟明从前曾任长春宫使,与王爷熟识。他祖宅在洛阳,?王爷许是去寻他去了。”

    铃兰自言自语感慨。

    “受人冷眼,?贴人冷屁股的日子,奴婢打小儿过过来,?不以为苦。奴婢瞧着,?娘子也是个心志坚定的,不至于为这些事丧气。”

    杜若心中一动,?迟疑地瞧过来,面上若有所思。

    “奴婢走去与袖云卖个人情,好歹过年,?总该排个席面,想来娘子不反对?”

    杜若微微脸红。

    海桐抢道,“铃兰姐姐只管去,就说侍奉娘子冤枉大发了,里外不讨好,白吃了一年亏。”

    三人相顾哈哈大笑,都有同舟共济的情意。

    龙池殿。

    惠妃死后,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对内对外执行了两套截然不同的丧仪。

    做给群臣百姓看的是皇后标准,京外官员均需入京奔丧,且各级官员十二个月不得娶妻纳妾,一个月不得歌舞宴乐;可在家里头,执行的仍是嫔妃标准,亲王公主为庶母服丧,以一月为期。

    然而再往里头一层,兴庆宫内,李隆基守的规矩却又加码:他足足辍朝了十八天。所谓天子服丧以日代月,这便相当于服了十八个月的丧,较之太宗朝长孙皇后薨逝的例子还隆重些。

    他的态度一摆出来,众人便都明白了的本分。

    因而到腊月,出了服的诸位亲王一个个寻借口躲开。郯王报了病,忠王报了离京访友,独寿王时常入宫,却不去龙池殿看望李隆基,只在飞仙殿思亲。

    直到十八天后朝会重开,李隆基雄踞在高高的龙椅上,眼神还有些飘忽,散乱的思绪在脑海里胡乱奔腾。

    君权相权之争由来已久,相权一边,看似有整个文官体系做倚仗,其实加起来都比不过李隆基一招半式。他想更易储位,若非张九龄决意不肯,根本不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无论如何,左相和太子不能连成一线。

    李隆基原本想着,储君是个摆设,待撤换了张九龄,敲打了太子和天下人,叫他们明白谁才是说一不二的圣君天子,然后再复立,或是改立他人,都未尝不可,趁机还能瞧瞧几个儿子的心性,却没想到阿瑛这般按捺不住,就算是受了人唆使摆布,也得他本就有在百官面前立威的心肠,才会大喇喇闯到龙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