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绩将眉一挑,?干净俊俏的面孔陡然皱紧。

    “谁扶?除了你们弟兄两个,?还有谁肯帮我?”

    秦二瞠目结舌,一时拿不准柳绩是不肯被人看穿靠妻族发达,还是当真不知道忠王府在背后的安排运作。实则长生在裴将军衙门里坐了一会子,出来还与秦家兄弟聊过几句,?打探些琐事,?他复职这事儿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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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请姐夫瞧在往后的份儿上,瞧在孩子份儿上,?视杜家为自家,?视我与思晦为血亲手足。”

    柳绩目光灼灼的审视杜若。

    阴沉沉的天色,大家团团坐在朴素简薄的房间,?借着一道幽暗而沉郁的光线彼此打量。

    每个人脸上神色都暧昧不清,带着几分不清不楚的意味,独杜若发髻上压着红宝配绿松的金梳,?明艳金灿,闪着炫目的光。

    柳绩不由自主的想:那忠王的相貌虽然男儿气概十足,却不及他俊俏,且行动爱拿钱帛砸人,可见是个粗鲁不文,讨不着女郎欢心的莽汉。

    杜若委身于他,不过是为了有所求。

    待哪日失了宠,下堂求去,终究还是要仰仗杜家。

    到时候只要阿蘅别闹得太过分,一并娶了来家坐享齐人之福岂不将好?倘若弄成一去一留,杜家二老不肯,也平白害杜若失了姐妹之情。

    这美妙的前景诱惑得柳绩深深吸气,当下豪言承诺。

    “二娘放心,杜家有某,自当顶门立户,当得半子使用。”

    杜若立时道,“有姐夫一句话在,我再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杜蘅听他两人言谈入巷,插口道,“我于你说家中无事,你偏不信。他说你就信了?”

    杜若目光轻快的一瞟,掩着嘴笑道。

    “你是个大肚婆,真有事,姐夫肯叫你担忧吗?还不是瞒着你处置了。”

    这句杜蘅听着倒是满意,也与前头欠债之事吻合,便笑盈盈转而望向柳绩。

    “下回袁家大郎来,还请郎君与我一道。”

    柳绩点头应允。

    杜有邻左右瞧了瞧,忽道,“阿蘅办事仔细,大略盘算下,再过二三年,我家恐怕能多置办些田亩吧?”

    “正是呢。”

    说起买地置田,杜蘅最是积极,放下筷子凝着眼眉盘算。

    “如今若儿那一头花销去了,思晦读书也不用操心,连带一应吃穿嚼裹都省下来,一年也是好大一笔。再加上阿耶升值调任,职田与粮米、俸禄都有增加,确实宽裕了许多。”

    杜蘅眼望着跟前碗碟,语气却极坚定。

    “至于王府这两回送来的金银玩器,衣裳摆件,其实多有不合用之处。照我的想法,要么都收着留给思晦往后娶亲,或是索性折变了也罢。把钱帛变作田亩才是天长日久的打算。”

    杜若望了她一眼。

    阿姐就吃亏在没上学念书,说话做事总是欠缺一份理直气壮。

    其实倘若易地而处,在王府做妾的是杜蘅,而在家做姑奶奶,当家理事的是她,杜若便不会这样小心翼翼与阿耶商量,想到就做,等阿耶问起来,再搪塞就是了。

    明摆着,那些东西搁在家里是个虚脸面,拿去换了田庄店铺才实在。

    柳绩极之赞同。

    “可不是。某的想法也与阿蘅差不多。王府的好处,咱们收就收了,犯不上往外推,可是指望年年月月发这样外财却不可取。再说,向来只有救急没有救穷的,咱们自己立不起来,人家哪肯用正眼瞧咱们。”

    他话锋一转,问杜有邻。

    “岳丈大人以为呢?”

    众人齐刷刷望向杜有邻,独杜蘅万想不到在这桩事上得了柳绩首肯,欣喜的瞧着他。

    “阿蘅所言自是有理,不过嘛……”

    杜有邻欲言又止,冲杜若陪笑。

    “原本我想着,若儿在外头,一个人也不容易,家里需为她做足脸面。这宅子嘛,着实小了些,也破败,不如咱们家往平康坊或是崇义坊,另置办套好宅院?”

    “平康坊?”

    杜若目瞪口呆,暗道阿耶真是敢想。

    韦坚那样镇守一方的大员,回京一展宏图,才一掷万金去平康坊那样金贵地界儿买房子。

    杜家凭什么?

    就凭她一个小小的妾侍?

    柳绩亦是皱眉。

    “平康坊非富即贵,宅院大的,一个就能比咱们这样人家五六百个的地盘儿。岳丈雄心万丈啊。”

    “女婿年轻,不知道这里头的深浅。即便若儿不在那富贵窝儿里,咱们也当如此行事。”

    杜有邻谆谆教诲,倒是没把柳绩当外人。

    “需知外头人都是两个势利眼睛,一条刻薄舌头。今日杜家有本钱,不把场面做出来,他们便以为你背后空空,别无所靠。待到日后真有急难,谁肯帮你?不都怕帮了你,你还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