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怎不跟上王爷?”

    果儿笑了笑。

    “王爷带娘子出门玩耍,挤那么多人干什么,有海桐一个就够伺候了。”

    长风挠着头皮叹服。

    “所以王爷看重哥哥呢,时时处处都想在我们前头。唉,有哥哥,又有长生在,我是没什么盼头儿了,唉,年长无功啊。”

    前头杜若拽了拽李玙的衣角。

    “会不会晕船啊?我听人说,再大的船遇见风也要晃荡的,晕起来可难受,直吐酸水儿的。”

    李玙想笑又不敢,嘴上还是圆滑,蹙着眉想了想才赞同地附和。

    “是我考虑的不周到,娘子体弱,禁不起颠簸。咱们就在舱里坐坐,看风景,再吃顿饭,就回去,好不好?”

    这下子杜若才称心如意了,娇嗔地飞了一个眼色过来。

    海桐跟在后头摇头叹气。

    杜若往日的聪明劲儿,一撞在李玙手上就全没了。

    这么大的船,真要行驶起来,不得百十来个船工上上下下一起使劲儿?

    可他们一路过来,船肚子里也好,甲板上也好,除了十来个近身服侍的内侍宫女,哪里还有旁人。

    分明打从一开始就没预备开船!

    杜若喜滋滋地与他笑言。

    “坐在那儿吃饭也挺有意思的,我只坐过两三层高的楼,还没坐过这么高的地方呢。”

    李玙摸摸鼻子,“可不是,我也还没坐过,嗯,不动弹的船。”

    海桐噎住了。

    别说杜若傻,难得李玙竟肯陪着她犯傻。她倏然意识到自家多余,再看身后,果儿多么机警,从方才就躲开了。

    李玙牵着杜若回头招呼。

    “发什么愣?舱里没预备人伺候,你进来一道儿吃饭。”

    这分明是敲打了,海桐硬着头皮答应,慢慢跟上。

    杜若茫然无知的瞧过来。

    “对了,明日你无事,往崇义坊仆固娘子家走一趟,就跟她说,就说……”

    李玙口气揶揄地替她接下去。

    “就说你家王爷胆小如鼠,畏权如虎,躲还躲不开,不敢往上凑。圣人倘若一时糊涂了,他必要往兴庆宫叫撞天屈去。还有,说他贪花好色,数不清的风流债,没那治国理政的脑子,真摊上这么个天子,我大唐老百姓倒霉!”

    杜若站在身后直发笑。

    海桐哪敢接这个话茬儿,也闹不明白关于仆固娘子他俩是怎么商量的,只能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李玙筹划许久,舱房里自有道不尽的富贵闲适,再加他亲身上阵,全副身心体贴杜若,自然哄得佳人时喜时嗔,全然未留意外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海桐指个由头退出来,又不便走远,只得百无聊赖守在门外,挂起一副呆呆面孔。那青翠的竹帘子被风吹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门框,旷旷地响。

    她斜倚鹅颈椅坐着,以手支颐,目光投向水面几艘扬着帆的船只。

    三伏正经是个节日,城中子弟倾巢而出,池上大大小小的船只不绝于缕。

    若是大船经过,人声笑语不断,甲板上各色衣衫翻飞,并丝竹乱耳,或是歌姬赛喉,甚至男女追逐打闹。

    奇就奇在几艘热闹的大船中间还夹着艘小舟。

    陌陌一张,轻巧玲珑,似片竹叶随波逐流,除开后头两个翠衣短袖的舟子之外,独前头有个俏生生的女郎,打把伞,贴身穿件烟灰色的罗衣,戴着斗笠,挂了一圈长长的轻纱垂下来,把人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朗朗的青天,雨丝渐密,女郎不肯进舱去避雨,反叫船家收起雨具,置一张小几,一个蒲团,跪坐在船头自斟自饮。

    任由雨水浸透衣衫而不避忌,身形袅娜,姿态风流,即便下摆渐渐濡湿紧贴在身上,还是一动不动。

    海桐看得呆了。

    原以为杜若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后来见到杨玉,那般璀璨光华、灿烂耀眼的风采,定是去到头去到尽了。

    真没想到,世上还有人不必露脸,单凭一阙倩影便能占尽春光。

    渐渐地,风借雨势,池水起伏,小船颠簸荡漾,越走越慢,与前头几艘大船渐渐拉开距离,山水迷离之间,缓缓退入另一个世界。

    耳边便听杜若扬声。

    “海桐,你瞧见方才那人吗?仿佛是阿玉呢!”

    海桐忙打起帘子进屋,见杜若站在窗前单手搭棚遥望,李玙坐着,手执一把甜白瓷的细颈酒壶摇晃,眼底隐隐已泛起红了。

    “烦劳姐姐走一遭添点儿酒。”

    杜若问,“雨都下起来了,我瞧阿玉淋着不少,这船上能沐浴吗?”

    “作甚?你要捞个湿淋淋的弟妇上你家夫君的船吗?”

    李玙颇为不满。

    “今日过节,阿瑁不陪她出来玩耍,便当挨打,你夹在中间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