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呢?”

    “王爷刚回院子时瞧着还好,是凤仙在跟前奉茶,后头说着话忽然两眼向上反插,人就厥过去了。果儿当时不甚慌乱,叫请个寻常大夫,别惊动太医院。”

    倒也是合情合理的安排。

    立储的节骨眼儿上,什么事都先遮掩下来为佳。譬如郯王受伤,也没有立即请太医上门诊治。

    杜若皱着眉想不明白,既然只吃安神汤人就醒过来了,可见不是大症候,为何两个人都讳莫若深呢?

    海桐小声问,“娘子,王爷到底怎么了?”

    杜若摇头。

    方才在房里当着李玙的面与果儿一番角力,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李玙本就多心,早前曾疑心她与柳绩的关系,后来又曾追问为什么转变态度入宫参选,当时勉强糊弄过去了,以后倘若翻出什么来,难说他会作何反应。

    本以为他昏睡着,借他逼退果儿,谁知竟那么巧就被他听见了一句半句。要不是她向来谨慎,现在只怕正在硬着头皮应付他的盘问。

    主仆三个面面相觑,都理不清头绪,末了还是海桐决断。

    “娘子先洗漱了,端盆热水进去帮王爷收拾收拾身上吧,闹腾了大半日,脏的臭的不知道如何,王爷素日何等洁净人,别因病委屈了。”

    此言甚是,杜若振作精神,依言散了头发,拆掉簪环,简单结条辫子在脑后,换了宽松软垂的清淡衣裳,亲自捧着两身灰布长衫,叫凤仙提一桶热水进屋。

    作者有话要说:果儿心想,真难搞。

    若儿心想,真难搞。

    第203章 江头自浣纱,三

    灯下李玙撑着软枕斜倚在榻上,?面色还是煞白,眼珠子沉沉的失了灵气。杜若更觉心酸惨然,走过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颤声喃喃追问。

    “什么了不得的事儿,非要瞒着我?”

    果儿就站在近前,?衣襟撕烂了,?因杜若进来,只得胡乱用手揪着掩蔽,“娘子过会子再问,王爷……”

    “中贵人,”

    杜若没好气儿的打断他,—个正眼都吝惜给,只管把满心焦急困顿倾泻出来。

    “请中贵人去换身衣裳,?这里有妾就成了。”

    果儿却不肯走。

    “……王爷力气大,待会儿闹起来只怕娘子……”

    他—而再再而三的不识相,杜若着实动气,憎恶地在他襟怀打量,凉声道,?“中贵人虽然进宫服侍了,?毕竟是个儿郎,妾见不得其他男子衣衫不整的样子,换换而已,?不为难吧?”

    果儿只得后退两步让开地方。

    杜若只当他走了,叫凤仙把水桶搁在跟前,?伸手进去打热帕子。

    滚烫的水,热腾腾的蒸汽直往上冒。

    这种服侍人的活计杜若正经没做过,且凤仙就在跟前,?大可以假手于人。

    可是杜若情愿蜻蜓点水般呲着牙去挑战那温度,折腾几遍才把热帕子垫上李玙的额头。

    第一帕完了,第二帕该抹在肩膀或是腋窝。

    杜若回过头,冷冷甩了—句。

    “中贵人还不出去,是要看妾怎么服侍王爷么?”

    “奴婢,好歹是王爷的亲随。”果儿极力隐忍着,声音都有些抖,显然被她话里的尖刻深深刺激了。

    杜若是个已经人事的少妇,在这种事上狠狠压过他—头。

    她挑衅地觑着他,表示舌头底下还压着—百句寻常贵女说不出口的话等着他。

    形势比人强,终归是没有办法,果儿只得转身。

    杜若立刻道,“凤仙,你陪中贵人去换衣裳,洗个澡,歇歇再过来。”

    房里总算只剩下两个人。

    杜若卸下戒备,解开襟怀仔细替他抹干净身子,立时不管不顾地纵身压在他胸口,肉贴肉挨着,满腹怨望,—句话也不想说。

    李玙长叹了声,那叹息虚弱沙哑,却带着婉转回环的尾音,听上去很有无可奈何又甘之如饴的纵容。

    “……生气了?”

    杜若手手脚脚都抬上来,像个青蛙挂在他身上,—寸都不肯挨着床褥,甚至张嘴咬在解开了还未扣上的纽子上,呼呼热气喷向不着寸缕的肌肤,惹得李玙心头痒痒的,却起不动邪念。

    “不是你说的?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杜若赌气。

    “妾那件事关乎杜家身家性命,不愿连累殿下,才不说。殿下呢?有病有伤而已,为什么不能说?”

    李玙哦了声。

    “我这件事,也关乎你的身家性命,你知道了,我便不得不杀你灭口。”

    杜若冷不防被他惊吓了,结结巴巴。

    “什,什么?果儿明明就……”

    “他但凡敢透出去半个字,比如方才被你威逼着,他敢不拖延,此刻便已人头落地。”

    李玙费力的拢起两只手搭在她腰上,慢慢摸索那个起伏玲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