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杜若问,“到底怎么回事?太子没亲眼见卿卿落水,就下去了吗?”

    “见着的!”

    龙胆猛地抬起头,也是满脸的想不通。

    “奴婢就在太子身后,小王爷拿个弹弓逗小郡主,小郡主就往他身上扑,脚一滑就从石头上掉下来,直直坠进水里,还冒泡儿呢。从她下去到太子往水里走,也就一会儿功夫。太子明明就从她掉下去的地方摸过去的,就愣没摸着她!”

    铃兰打断她,“太子就从她掉下去的地方找的?”

    “对!奴婢看得真真儿的!”

    龙胆赌咒发誓,低声咕哝了一句。

    “那地方有簇石楠花,味道冲的不得了,晚上看不真切,不过良娣白天去,奴婢还能指出来。”

    “石楠?”

    杜若倏地睁大眼睛,随即泄了气,挥手打发她。

    “卿卿比一般孩子能闹腾,你老实,看不住她,今日之事不是你的过错。往后你还在这院子里伺候,还是一等大丫头,这回事别放在心上。”

    龙胆对这不是惩罚的惩罚有些吃惊,不过没敢说什么,道声是就出来了。

    她是卿卿唯一的贴身侍女,值房与海桐、铃兰比肩,都在杜若正房后头的院子里。海桐嫁出去后三间房空了一间,用来堆放她和铃兰用不上的家伙事儿。她钻进这间库房,坐在堆满灰尘的雕花大床上发怔,想到丢了卿卿跟前的好差事,往后凤仙必要接铃兰的班儿,独她位置尴尬,便发起愁来。

    “姐姐挨打了?”

    一道细细的声音从箱柜后头传出来。

    龙胆吓了一跳,害怕地觑着眼看。

    有个人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掌着一盏油灯,灯光杳杳的,把她笼在光圈里。

    “你来干什么?”

    龙胆忙看窗外,怕被人发现。

    初音大马金刀的走出来,头绑发带,身穿胡服,像个冒失的小郎君。

    “杜良娣责怪姐姐了吗?”

    初音掂起龙胆的下巴端详,“打哪儿了?还是责骂姐姐了?”

    龙胆别扭的避开,用手掩着面颊,含糊道,“没有,良娣没怪奴婢。”

    “上回不是跟姐姐说好了,只有咱们俩的时候,不要奴婢来奴婢去的,谁生来就该做奴婢?你呀我呀的不好吗?”

    初音的拇指顺着龙胆鬓角往下刮,直落到下巴尖儿上,与食指会合。

    龙胆自惭形秽,也紧张,但还是遂了她的意。

    “你是官家女,我,我本来就是婢生子……”

    “你阿耶也是做官的,可惜犯事害了你。要是他晚几年出事,把你认到正房娘子名下,那你我不就一边儿高?”

    龙胆没反驳。

    初音又道,“你们杜良娣,面儿上看着娇娇软软,背后最能下黑手,从前明月院有两个人,一个叫蕉叶,还有一个叫什么的,背弃了太子妃投奔她。她用完就把人弄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龙胆恍惚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却不知道人没了,听得心里怦怦跳。

    “哎呀,那,良娣叫我别伺候小郡主,难道是……要收拾我?”

    龙胆张惶着眼,去抓初音的袖子,“良娣是不是发现我跟你……”

    初音丁点儿不怕。

    “一个府里的小姐妹来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龙胆闷了会子,无措地问,“那往后我不伺候小郡主了,你……还理我吗?”

    第264章 新叶有佳色,三

    淡雪阁。

    果儿提着李俶的衣领子扔进屋里,?像扔一头死皮赖脸的野猫,动作之大,摔得李俶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时鼻子上青了一块。

    李玙端坐上首,一身长襟素服,?才烘干的头发散着,?气哼哼的指着他问。

    “你调唆你妹妹给孤下套?”

    李俶不服气,挺起腰直视他。

    “三妹妹天真贪玩,大半夜一个人瞎跑,儿子是好心,教她遇事长个心眼。”

    “好心?”

    李玙恶狠狠瞪过来,两个眼睛像要喷火。

    “她不会水,你算错一丁点儿,?她今晚就完了!”

    说完,李玙好像觉得这话不吉利,讪讪端起茶碗,改口道,“即便人没事,?吓坏了怎么办?”

    李俶看他一眼,?叹口气,莫名带出几分男人间的推心置腹。

    “三妹妹不是小门小户的闺女。圣人能杀亲儿子,太宗能杀亲兄弟,?李家当年太原起势时,还出过战功赫赫的平阳公主。她虽是女孩儿,?身上一样流着宗室的血,谁能保她一辈子平安?阿耶当真疼惜三妹妹,便该教她这些。”

    李玙打了个磕巴,?李俶还没说完。

    “倘若杜良娣生的是儿子,阿耶也这么没边没沿儿的宠?还是因为杜家身份低,阿耶打从起头儿就没打算给她体面?”

    “你是你,她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