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哑然,随即讪讪站直。

    “……是,阿耶有什么事吩咐儿子?”

    “吩咐谈不上,小圆出嫁前你诸多动作,以为杜良娣有意坑害,吓得姐妹俩一通胡闹,现在可知道错了?”

    李玙冷冷看向李俶,加重了语气。

    “广平王,宗室女的婚嫁,往大了说能□□定国,说小了就是一门买卖。别说嫁个京里的纨绔窝囊废,就算嫁去焉耆、回纥乃至吐蕃,从了老子从儿子,丈夫死了跟小叔子,亦属寻常。你闹什么闹?欺负杜娘子不肯与你一般见识?”

    李俶当时敢在背后挑拨,今日便不怕承认,沉稳地呼了口气,迎着李玙的目光不慌不忙。

    “诚如殿下所言,既是一门买卖,儿子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李玙好奇了。

    “你要什么?”

    “儿子可以娶崔氏女,但有三个条件。”

    “哟呵,学会谈条件了?成,说说看。”李玙一摊手,给他机会发言,自掀起衣袍洒然坐下。

    日光掠过琉璃瓦,在地上投下璀璨变幻的影迹。

    他把书房从高高在上仁山殿,搬到乐水居这间巴掌大的耳房,简直是自甘堕落,安心要走高宗老路。

    李俶的目光深了几分,紧紧盯着李玙的脸。

    “其一,我要在册妃同时,或者错后一两个月,册立一位家世高贵的孺人,倘若沈氏有孕在先,我要保她的肚子;其二,红药的婚事让儿子做主。”

    “第三条呢?”

    端坐上首的人淡声问。

    “要说就痛痛快快一次说全,与人谈买卖,切忌拿腔作调,徒然招人怨恨,于事无补。”

    这话听着就带情绪。

    李俶权衡下利弊,大着胆子道,“阿耶,韦家已倒,儿子……想去前线!”

    最后两个字像是捅了马蜂窝,李玙气得大喝了一声。

    “什么?!”

    “打打打,就知道打,孤上次教训你的话,你就丁点儿没听明白!”

    李俶脸皮绷得紧紧的,暗忖上回你教导的不是勤于练习吗?

    他刻苦发奋苦练一年多,已能扛着装备以一敌五,阿耶明明亲眼看见的,为何还要发怒?难道是看不惯韦家倒了他暗自高兴?

    “阿耶,儿子不是去争功劳,儿子真想见识见识!”

    李俶扑通一声膝行上前,抱住李玙的小腿,恳切地求告。

    “阿耶,等您登上大宝,一定不会像圣人那样忌惮亲子,处处刁难。到时候六郎坐江山,儿子替他打江山。儿子不求亲王的位份尊贵,就想亲手干一番事业!宝剑锋从磨砺出,儿子这岁数,困在京里,无非是让女人算计,倒不如出去闯荡,您说是不是?”

    这话活像十几年前李玙亲口说的。

    他怔了怔,觉得天理昭昭轮回不爽,代代宗室子果然都一样。

    李俶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怀疑道,“阿耶,难道上次您是骗儿子的?就算韦家倒了,您也不让儿子去?”

    李玙被质疑惹毛了,别开脸凉声道。

    “说完了就出去,三条加起来,孤不答应。不答应你也得娶崔氏。”

    李俶出师不利,心虚的望了眼站在李玙身后的果儿,见他没有要来捉拿的意思,强撑出一股气性。

    “阿耶,您不能出尔反尔啊!”

    李玙十分不屑地挥手。

    “你是个瞎子吗?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孤与你谈是看得起你,不与你谈,是天下间为人父母的道理。请圣人赐婚的折子明日孤就递上去,你想让沈氏给你生头胎,回去好好使劲儿吧。”

    “那,那——”

    李俶不自觉把拳头又握起来,急于留住李玙的注意力。

    “前头小圆嫁了柳家,现在阿耶又百般逼迫儿子娶崔氏,杜良娣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但阿耶有没有想过,贵妃究竟是太子府的靠山,还是杜良娣的靠山?儿子只怕阿耶一腔热血,全为她做了嫁衣裳!”

    李玙这回才认真看了看李俶。

    年轻人,张扬、浅薄、愚勇,远远不如杜若当初隐忍沉着。他何德何能?机关算尽,却得了这么个知心知意的好娘子。

    “孤的女人不劳你费心。说罢,想册立谁做孺人?并不是沈氏吗?你也想学孤,在内院弄个三足鼎立?”

    话刚说到这,李玙快活的目光忽然一闪,抬眼望向李俶背后。

    李俶回头,只见一人匆匆闯进来,既不行礼又不低头,径直越过跪着正中的李俶,贴在李玙耳边说了两句话。

    那是太冲,自从那年卿卿落水,半夜闹过一阵,就专拨给她使用。

    李玙听了他的话,眼竟直了,惘惘朝太冲看一眼,梦游似的。

    “你再说一遍。”

    反是果儿警醒的踏前冲李俶比手。

    “小王爷,太子有旁的事儿要料理,请您先回避一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