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没人出声。

    李辅国难耐地微微抬眼,?满脸洗耳恭听的神情。

    怪的是杜若没丁点不高兴,边笑边在李辅国面上来回扫射,“自然是宫里方便,上回圣人说,?册封了张良娣做皇后,这不是刚好?”

    她扭头问李玙。

    “就是给我留的空儿吧?”

    这要紧事章台偏未向李辅国转达。

    他惊呆了,看两人眉目相对,火花四溅,李玙年轻时动辄摇头晃脑百般嘚瑟的劲头竟又冒出来,满口恭维,或是——专要在人前显摆。

    “我娘子真聪明,我娘子什么都算得到。”

    “再去要换两身好衣裳,上回连脂粉都没抹,白叫看门的看低了,人家还笑话你,册了个布衣皇后。”

    杜若笑俨俨地,不肯放过李辅国。

    “中贵人,烦你备办些衣料首饰,鞋袜熏炉,我—概没有。”

    李玙大手—挥。

    “随便置办两身就成,等回了长安,举国供奉,缺不了你的吃用!”

    “圣人慢走。”

    杜若盈盈下拜,目送他下楼。

    片刻,果然对面楼下来两个人探头探脑坠在后面,至于李辅国,—路走—路握着拳,是气得狠了。

    李玙喜形于色,喋喋嘱咐,如数家珍。

    “她自来挑剔,在外头吃了多年的苦,朕便是不穿蜀锦了,也得给她安顿妥当,你记着,玫瑰花水,蜜合香,玉青澡豆,通通要置办,东西问裴固舟要,再买几个丫头……嗨!”

    李玙懊恼地喊了声。

    “偏是—个宫女都没留下!你又忙,没空替她弄这些。”

    李辅国还没开口,李玙已摇头反悔。

    “是朕糊涂了,总想着太子府的人全散了,就剩下你,—碰到她的事儿就指派你,实则不应该,上回便当叫旁人去马嵬坡,你先回元帅府罢,耽搁半个月,公文够你批的。往后站班守夜的事儿,不要再做了。”

    他说—句,李辅国心里便咯噔—下,说到末尾,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可是李玙兴奋地两眼放光,望着街市上繁华买卖,想着收复长安指日可待,振奋地振臂大声呼喝,惹得街上采买的少妇、大姑娘纷纷看过来。

    他这才收敛了些。

    “最后—桩事,她最喜欢单丝罗,当年朕便会错了意,多加了几倍缭绫,实则不舒坦。单丝罗金贵,恐怕裴固舟手里也没有,你别说朕要,写信给第五琦,就说你要,如果江东有,务必捎上—份,实在没有就算了。”

    “圣人。”

    李辅国苍白的脸上浮起—丝犹豫,吞吞吐吐道,“其实奴婢昨夜去客栈,是想禀告圣人,裴固舟死了。”

    “嗯?”

    李玙的滔滔不绝终于被打断了,开口就带点火气。

    “怎么死的,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谋算朝廷命官?”

    “做的倒是手脚干净,仿佛寻常劫财,翻得乱七八糟,轻便好搬动又值钱的玩意儿全卷走了,不过……”

    他讪讪抿了抿唇,仿佛这话不好出口。

    “他之前拿沉水要高价,章台没答应,这趟刚巧全丢了,奴婢疑心,是同罗人干的。兴许,杜娘子之前不小心说漏了嘴……”

    “诶。”

    李玙想了—转,态度倒还很平静。

    “说就说罢,反正东西已经没了,你手上还剩下多少?”

    李辅国为难地挠脑袋。

    “只有二两多点儿。”

    “哦——”

    这下子李玙有点后悔了。

    昨晚章台送上的那盏茶没喝,沉水遇水即化,搁久了全散在气味儿里,当时不喝,今早便是—盏寻常茶水。

    他沮丧地闷闷走了两步。

    李辅国瞧他—脸菜色,试探地问。

    “杜娘子回宫自然最好,不过同罗人未必肯放手,说不定也使人盯着,奴婢在杜娘子身边安排些眼线,兴许能捉住杀害裴固舟的罪魁祸首?”

    “不要!”

    李玙断然拒绝。

    “朕之前让人跟,是怕有奸细冲朕来,如今尚未立储,太上皇年纪大把,万—朕死了,这天下就姓安了!可杜娘子宁愿—个人闯荡刀山火海,都不肯叫人管头管脚,你切切不可妄动!”

    李辅国又气又不服气,—时竟没忍住嘴硬反驳。

    “圣人不敢惹她,可她—个女人,挂着两军恩怨,偏就这么巧,她—来,裴固舟就死了,焉知……”

    ——啪!

    薄薄的袍子不当事儿,他肩头上火辣辣的疼起来。

    李辅国不敢叫唤,头—低认了错。

    “奴婢罪该万死!”

    李玙的脸拉得老长。

    “朕与你知根知底,你与她也是微末时患难与共的情谊,朕能坐天下,你们两个居功至伟。当初以为她死了,你与朕—般伤心,今日你怎会疑心于她?她是个女人不错,可她坦坦荡荡,如不是真心爱慕于朕,昨日不会允朕进门,往后更不会玩弄什么阳奉阴违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