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最后五分钟,苏婥看到了男人的倒时器。

    所以褪去了所有的锋芒,柔情风光蕴进眼底,不算用力地,她轻轻地“嗯”了声:“我在。”

    祁砚那晚送她的“别走太远”,苏婥觉得自己可能要食言了。

    她不想抱着内疚走,却偏偏就是食言。

    有程控一天在,祁砚就危险一天,她不希望她的爱情会是这种收场。

    她不确定以后会漂到哪里,但大概不再可能会是祁砚这里。

    “你说过的,想走不能走太远。”苏婥勉强带着笑说,“我要是没做到,你会不会怪我?”

    祁砚的眼睑几不可查地颤动了。

    心头的惶恐像是有了厚积薄发的迅猛。

    明明海风肆乱,他却第一次很难能喘过气来。

    沉重不明所以的压迫,四面八方地袭来。

    虽然祁砚没说话,但苏婥多少能猜到答案。

    她知道,他气性这么大,一定会怪她。

    她也不想的,可她不想她喜欢的人生命不安。

    一瞬间,耳边像是落得空净。

    风声、雨声、呼吸声仿佛都被虚化,苏婥眼里容下了祁砚,却也只容得下一个他。

    倒计时还在继续。

    一分三十秒。

    一分二十九秒。

    一分二十八秒。

    ……

    “如果还有机会,你能不能先认出我?”苏婥狠狠地吸了口气,肩胛都陷入微弧,是她不敢大口送气的紧张。

    祁砚微微皱了眉。

    苏婥保持微笑地说:“cecilia,视力朦胧,失明。”

    祁砚没给回答。

    因为他没认为这场就是诀别。

    苏婥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绘他们之间的牵连,儿时的车祸、红灯区的合作、酒吧的一次次及时救场,每一场回忆都至所珍贵地印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忘不掉,也没办法忘掉。

    根深蒂固的感情,是他亲手把种子播在她心上。

    她日复一日地细心浇灌,至今才悠悠发芽。

    祁砚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该是意气风发的,不该是现在因她而有的落魄。

    苏婥钻心的疼,渐渐感知不到身体上受伤的疼感。

    最后的倒计时。

    三十秒。

    二十九秒。

    二十八秒。

    ……

    苏婥没再说更多。

    原先柔弱的神情在心头念想冒出的刹那汹涌而起,她记得祁砚教她的那些招。

    在倒数十秒的那瞬,就在男人准备逃的时候,苏婥突然就手肘反向往男人刚受过伤,裹着纱布还在渗血的弱势腰腹使劲撑力。

    男人吃痛,倒吸凉气,拽着苏婥的力劲越发加重。

    手脚并用的袭击,最后危险的关头,苏婥朝祁砚喊:“跑!快跑!”

    两句话后,男人眼见就要爆炸,一把掐住苏婥的喉咙就朝风口,深海的方向跳。

    “嘭——!”

    连环爆炸。

    偏离城区的这块废弃灯塔连夜燃烧冥亮的火光,吼声震住了夜半惊起的幽魂。

    风雨飘摇,孤帆沉底。

    所有的恩怨在一瞬被拔到至高点。

    祁砚被林诀紧急拉着纵身跃出灯塔,同样是朝海的方向,只不过,是和苏婥方位截然相反的方向。

    这一夜,无人幸免于交锋。

    ……

    *

    那场爆炸,一夜登上社会新闻的头条板报。

    从北湾港口后,祁砚的团队一举灭了程控在国内接二连三的走线。领导嘉赏还看重,这一战,祁砚在缉毒警这一块更是稳固了不倒的地位。

    可是断了走线有什么用?

    走线可以重建,该在身边的人却没了。

    那场爆炸之后,回来的只有他们三个。

    真的,只有他们三个。

    所有人都说苏婥死了。

    那种情况,祁砚能活下来都是幸运。

    祁砚一连好久,每夜都是苏婥,可自此之后,没人再见过苏婥。

    祁砚不信找不到人,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后,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发了疯地动用人脉去找人。

    但打捞至今,都没有出现苏婥和男人的身影。

    再然后,祁砚夜夜噩梦。

    唯独那句“如果还有机会,你能不能先认出我?”,像是刻在骨血里的伤,受伤的痂口再花时间养,都好不了了。

    ……

    风雨迷离,苍匆荒野,我在赴一场踽踽独行。

    天光大暗,寒潮袭人,我在人海中盲目寻你。

    只是,这一路,太黑太暗了,我看不清前路,几度在放弃边缘徘徊,却又不甘放弃。

    没有我,你过的还好吗?

    如果还有机会,你能不能,回头再看我一眼。

    只要,一眼就好。

    ——一卷完

    第30章 是他的苏婥。

    程珈书从没想过自己会彻败。

    像是已然知晓程控在盘什么局,程珈书知道一旦走进牢笼,他就不可能会再来保自己,谁想最先输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