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先拔除他背靠的资本,才能真真正正把他打倒。

    “嗯,知道了。”陆筱容云淡风轻,“交给我们就行,你只管拍你的戏。还有,注意安全,少受点伤。”

    楚印龙刚想说什么,忽然,书房的门被敲响,他下意识让人进来。

    江岛穿着他的睡衣推开门,脸上有些纠结:“呃,我……睡不着,能请你帮个忙吗?”

    “好,你稍等。”应下江岛,楚印龙正要跟电话里的母亲道别,却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陆筱容不愧和陆筝容是亲姐妹,开口就是揶揄:“哟,我本来还担心你念佛念太多,不会谈恋爱呢。还好,毕竟年轻气血方刚的,是我多虑了……那我可不能打扰你们了,赶紧去哄人睡觉,拜拜啊!”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楚印龙:……

    她们怎么比他这个正主还着急?

    这种事……是能急得来的吗?!

    楚印龙无语地再次把电话调成静音,抬手捂了一下发热的耳根,朝江岛走过去,一边带着他返回主卧,一边问:“怎么睡不着了?”

    江岛抿了下嘴,叹气:“不知道,一闭眼睛就心慌,听书都不管用……所以想试试佛经行不行。”

    或许是昨天回忆起太多不好的事,心里那股对“失去”的担忧至今没能平息,他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会从那片寂静的战场醒来,拖着重伤,一个一个翻开战友不再鲜活的脸庞……

    身体明明倦了,却不敢入眠。

    这种事,当初他还在战场上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随时入睡随时清醒,是身为一个战士必备的能力。

    怎么现下到了安逸的地方,这些回忆居然能对他产生这么糟糕的影响?

    江岛完全想不明白。

    回到主卧,楚印龙从盒子里取出一支檀香点上,开始念诵经文。

    江岛闭着眼睛,耳中是楚印龙略微低沉的声音,吟唱着空灵纯粹的梵音,很快抚平了他心底那股焦躁不安和忧虑恐惧,带着他渐渐沉入一片极为舒适的梦境。

    楚印龙睁开双眼,从飘窗的蒲团起身,在床边坐下。

    看着江岛终于舒展的眉心,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抚在那里。

    片刻,手指向下,虚悬着掠过江岛秀美的鼻梁,隔空描摹他的唇瓣。

    喉头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楚印龙倏地收回手,短促地吸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回到书房,将一系列事务吩咐下去,然后告知秘书和助理,他需要午休倒时差,没有紧急事件暂勿打扰。

    然后他迅速冲了个战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轻手轻脚回到主卧,慢慢上前,在江岛身边躺下来,侧着身,静静看着熟睡的少年。

    良久,楚印龙动了动指尖,移过去,勾住男孩儿落在身侧的手。

    下一瞬,他的手果然被紧紧攥住,就像不久前桃源居的那个夜晚。

    楚印龙反握住江岛的手,无声叹了口气。

    他闭上双眼,心想:果然,人是会越来越贪婪的。

    ……

    江岛很少做美梦。

    他的梦里常常充斥着一段段战斗或追逃的碎片,如果醒来时还能记得零星片段,就会感到即使睡醒了也无比疲惫。

    可是这一次,他有些不太想从梦里醒来。

    他梦见自己正在瑰丽的海洋中遨游,身边围绕着绚烂的花朵和鱼群,有人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游过奇迹般的海底彩虹……可惜,那人穿着潜水衣,他看不清相貌,却很确定对方是他极信任的朋友。

    他们抵达了一片珊瑚丛生的海域,躺在云朵般柔软的珊瑚泡泡上。那人把他轻轻拥进怀里,怀抱温暖而令人安心……那人缓缓向他靠近,护目镜下柔软的唇近在咫尺。

    要吻我吗?

    江岛忽然想起他在剧本里看到的描述。

    对,这里的戏,楚印龙是该吻上来……可他为什么停了?

    迷迷糊糊的,江岛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对,梦境的画面缓缓消失,他感到自己正被人环抱着,耳畔是平静悠长的呼吸。

    江岛眼睫颤了颤,没睁开。

    他有点不想从梦里醒来。

    不知道现在继续睡的话,还能不能回到那个梦里,让梦境继续?

    倒不是他期待那个吻……

    ……而是海底的风景太好看了。

    想酝酿睡意,脑子却固执地越来越清醒。

    江岛莫名其妙就有点生气,刷地睁开眼睛,决定起床。

    谁知,他刚动了一下想从楚印龙怀里出来,就感到男人骤然收紧双臂,一个翻身把他半压在下面。

    腿根被顶着,江岛怔住,不动了。

    楚印龙睁开双眼,还有点迷糊,用鼻尖蹭了蹭江岛的脸颊。然后他的动作忽然一僵,眼中茫然很快消退,露出掩藏其中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