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移到皇帝身旁的江念珠身上,登时便明白了皇帝为何会在此。如今被皇帝瞧见,可以说这半年的心血付之一炬,他目光渐渐渡上沉冷意。

    被他这样一盯,江念珠骤然心虚低下头去,同样不知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这江念晚前些时日为萧润寻死觅活的,这几日在她面前又一副争风吃醋的模样,怎么恰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臣给陛下请安,”萧润很快敛了神色,直接跪道,“还请陛下恕罪,臣不敢。臣……臣只是私下里仰慕九公主,故而有此冲动之言,臣本意并非如此。”

    “还望九公主不计较臣今日之冒犯,方才是臣失言,请公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又朝向江念晚,神色很是恳切。

    他惯会拿态度哄人,方才眉眼间的那些戾气仿佛没存在过。

    江念晚垂眸不语。

    他前世既能谋逆,当知其在朝中势力并不止表面这样薄弱,还是不要被他过早记恨为好。

    “父皇,儿臣并不怪他,从前萧知事对儿臣确有救助之恩,儿臣一直记着。这毕竟是宫廷内的事,能大事化小,也不至折了皇家颜面。若有所处置,恐怕外间又要多加揣测。”江念晚亦跪,低声开口道。

    “父皇息怒,萧知事大约也是一时冲动了,若他真是挟恩图报之人,当初又怎么会亲自为九姐姐寻药呢?”江念珠亦在一旁求情。

    提起此事,皇帝倒稍稍抬目看向江念晚,开口耳边道:“你那时既病成那个样子,为何不来找朕?”

    “当时惠娘娘正值生产,儿臣实在不敢再让父皇烦心。”

    江念晚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怯,皇帝瞧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皇帝转向高蕴,声音冷了些道:“纵使惠妃生产,偌大太医院竟没有一个能调度之人,堂堂公主生病竟寻不见人来瞧,他们都是怎么当的差!”

    “陛下息怒!这……按理说太医院夜夜都有总值院判,非诏令是不可离院的啊。”高蕴跪回道。

    江念珠手心盈满了汗,那时正是母妃生产之时不假,而母妃从前就厌极了余嫔,故而那日知晓江念晚病重,硬是不准任何人去给她瞧,这才唤走了院判。

    “父皇……父皇也知道母妃那日产下七弟是何等艰难情形,自是满太医院倾尽全力,故而才没照料到九姐姐。”

    皇帝垂眸看向她,眸光似乎波动了瞬,然而终究没有说什么。

    “是院判的失职,既连公主都照料不好,那便不必做下去了。”皇帝冷声道。

    “是,奴才明白了。”高蕴连连点头。

    江念珠见父皇没有深究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江岑宁抚着她的手悄然安慰了番,也跟着放心了些,好在这江念晚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她正想着,忽然瞧见对面人也正瞧着自己,平静的神色倒让她一怔。

    她忽而想到今日江念晚性情大转出言不逊,这才惹恼了江念珠,方牵来了陛下。既而引出她这一番话,既为自己剖白,又惹得陛下好一顿怜惜。不管陛下如今是否疑心惠妃,终究对她有了亏欠。此番这一箭双雕的结果,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勉强。

    一阵凉风扫过,如今的天气已快大热,江岑宁却还是忍不住一阵寒战。

    她忽然觉得,江念晚似乎什么都知道。

    第7章 射柳

    庆宴在午时准时开始,众人依次入座。

    皇帝用过膳便去明湖看龙舟了,只令皇后和几位嫔妃陪着,席间气氛也因此松乏了不少。

    感受到身侧不远处江念珠不善的目光,江念晚咽了口牛乳茶,回身朝向她笑道:“夏日炎热,妹妹喝口茶压压火气。”

    江念珠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泼她脸上!

    她怎么就觉得这几日的江念晚分外可恨呢?

    “你除了不要脸以外,也是真够冷血无情,竟对萧知事说出那番话来,也不知前些时日和人家你侬我侬的是谁……”

    江念晚没太听江念珠在念叨什么,目光却凝在一处。

    陆执也来了。

    他坐的位置靠前,沉香木案旁不时有人与他交流。

    眼下坐在他身侧的应该是吏部的老尚书徐坤。

    江念晚衣袖下的手虚握了一把。她记得,徐坤家的嫡长女徐绮生得一副好相貌,明眸皓齿肤光胜雪,且是个才动满京的女子。

    她及笄那年,京中求娶者无数,都快把徐家的门槛踏破了。可她却尽然推拒,京中有传言称,她早有心上人,非他不嫁。

    而据江念晚所知,她那个心上人,就是陆执。

    前世在她等待成婚的日子,她也听说,父皇似乎有意为这二人指婚。

    今日徐坤和陆执交谈了这样久,恐怕也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试探他吧。

    “江念晚,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江念珠在一旁大喊道。

    “妹妹,你昨日功课做完没有?”江念晚转头问道。

    一时未防她问起功课,江念珠愣了愣,皱眉道:“你说什么?”

    “问大道之基那道题,你会不会?”

    江念珠盯着她看了一会,骂道:“你有病吧!”

    谁重五节出来做功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