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日就过生辰了吧?还想要什么礼物和我说,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定帮你置办妥当,再给你添添嫁妆。”江念珠瞧她笑道。

    听到嫁妆两个字,江念晚愣了下,没答话。

    “帝师是不是也快回来了呀?”江念珠随意问着,目光促狭地望着她。

    又咳了几声,江念晚低下头去,淡道:“我还在病中,别把病气过给你,你早些回去罢。”

    江念珠微愣,只想着是她不舒服,连忙应下了,撂下给她带的糕点就离去了。

    江念晚饮了茶下去,喉间仍疼得发紧,肺里更像是有血一般,每咳一口都震得发疼。

    忽然就觉得有些闷,江念晚坐在榻上,轻声道:“我想出去走走。”

    瞧了眼外间已经落幕的天色,香兰为难道:“公主,外面天这样冷,若是加重了……”

    江念晚摇了摇头,站起身披上大氅,是执意要出去了。

    香兰无法,只得道:“公主,那奴婢帮您穿好,可千万别这样出去,定是要再着凉的。”

    江念晚站住了脚,任香兰上下摆弄着,目光只落在窗外。

    快要入夜,天色有些漆暗,天际带着些沉沉的红,像是有些阴。

    木然挪回目光,和香兰一起走出大殿。

    外间确实要冷上好些,冷风如刀似的扫在脸上,但她却无甚直觉。

    一路走到小亭后就有些累,香兰给她带了小手炉,江念晚抱上暖和的东西,在亭中稍坐了坐。

    察觉呼吸终于畅通好些,江念晚轻声:“回吧。”

    只是刚起身,却正瞧见迎面走来一人。

    在夜色辉照下,身形格外颀长。月光很淡地落在他肩上的银狐领上,映出浅淡盈辉,衬得人更容色清绝。

    却是清减了些。

    江念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公主。”

    在这之前,江念晚想了很多次见他之后要说的话,可当他真的走到身前却全都忘了,徒留木然的神色留在脸上。

    嘴唇动了动,却支吾不出一个字句。

    “怎么瘦了这样多,”陆执皱眉,凝着她道,“脸色也不好,是病了?”

    “没。”本是想否认,却一时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呛了冷风之后,更是弯身咳喘得停不下来。

    陆执一下一下捋着她的背,递过手给她,想扶她一把。

    江念晚骤然避开他的手,覆在暖炉上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眼睫乖顺地垂下去,在她带着病色的脸上留下浅淡而微颤的阴影。

    陆执的手在空中滞了瞬,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避让,温声问:“怎么了?”

    江念晚视线凝在他腕上,忽然想到什么,拉过他的手看了一瞬。

    有冷风扫过他的衣袖,他手臂上三寸,微红的一点痣清晰而深刻地映入眼中。

    和萧润腕上的一模一样。

    心底最后一分挣扎告罄,江念晚放下了他的手腕。

    可以,可以理解。她有亲人,他也有,血海深仇对每个人的定义都不同,他为了他的家族报仇,应该的。

    应该的。

    可是——

    江念晚抬起眼去看他。

    陆执看见她脸上豆大的泪坠下来,神色苍白。

    像有人在心口重重掐了一把,他眉心微凝,刚要开口,忽而瞧见她低眸轻笑,声音里却尽是哽咽。

    “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啊陆执?”

    “对余家做了这样的事,又眼看着我喜欢上你,你很开心吗。”

    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能折碎一样脆弱,有巨大的挣扎凝在她眼底,最后落成一片灰败。

    陆执一瞬顿住,怔怔地看着她。

    被冷风灌进的冷意迅速自指尖游走进心口,掀起如寒潮的汹涌。

    他所有隐瞒的心思都被她这些带着痛楚的话寸寸剖开,那些对过往敷衍的侥幸终究还是变成了不可言说的代价。

    无法挽回,也挽回不得的。

    她果然还是会恨他。

    他手指收起来,盯着小姑娘的发顶良久,最后也只在喉间干涩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