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她面上这份薄冷,沈野揣度出些许,凝了她片刻,问:“公主可是为了两年前的事情,在与他置气?”

    江念晚微怔,而后笑笑:“原来沈小将军也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念珠,你也知晓吗?”

    “我?我不知道啊,什么事?”江念珠云里雾里。

    沈野凝了江念晚半晌,忽而嗤笑一声,抱手坐下了。

    “他从前不敢告诉公主,我只当是他想得太多。如今才觉得他是对的,真到了这一刻,公主果真能抛开所有情义,洒脱得很。”

    “你说什么呢!”江念珠急得去打他。

    他话中带刺,江念晚脸色微白,披了大氅想离开。

    “是小将军和帝师误会了,我就是这样忘情忘义的一个人,”走了几步又乍然停下,回过身去看他,语气到底还是藏不住哽咽,“那陆执做下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吗?”

    他既想要复仇,为何还要与她牵扯上?他是想让她忘掉他做过的所有恶?

    那可是她的血亲。

    她外祖明明那样正直良善,从未做过任何坏事。

    沈野听了这话冷笑了声,舌尖划过腮,沉默了片刻。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他是为了谁啊!”

    “他要不是为了你,他他娘的至于吗?你当谁都愿豁出这赔上命的风险去做这些事啊!”

    江念晚身子一僵,步伐顿住。

    回过身极复杂地看他一眼。

    “为了我?你什么意思?”

    第51章 救他

    沈野皱眉一瞬, 而后轻笑冷声:“九公主在我这儿何必还做出不知情的样子,你既知道余家的事,难道不知为何?”

    江念晚愣愣地看着他, 对他面上这份理直气壮的谴责不甚理解。

    还能为何?

    不是因为他要为母族复仇, 怎会是为了她?

    瞧着江念晚微怔的神色,沈野有些诧然, 而后心底浮现些许猜测。

    他肃了些神色问:“公主外祖意欲利用和亲来平息赤赫一事,公主不知情?”

    “和亲?”愕然间, 江念晚轻声重复了下这两个字,眉间神色一点点凝滞,她问, “什么和亲?”

    沈野顿了半晌,而后终于清楚她并不了解真正的原因,神色缓了些许, 措辞时却开始有些犹豫。

    按九公主这样的个性, 知道了事实真相, 也确实是一种残忍。

    他沉默了片刻, 而后缓声道:“两年前赤赫族一战,满朝皆传是余骁反了, 但他没有。”

    两年以来一直坚定的信念在旁人口中重又得到印证, 江念晚嘴唇微颤:“是, 我外祖怎会——”

    “他为了救余小将军, 与赤赫族置换的条件是让公主嫁与年逾花甲的罕王。那时赤赫已侵占严州, 他放兵不管只身回朝,只是为了用九公主你的命来换余小将军的命。他是没有反, 临阵脱逃, 却也与叛无异。”

    沈野的声音很平静, 尽力用稳定的情绪将这件事传达给眼前的人。

    江念晚一瞬抬眸,怔怔地看着他。

    窗外漫天飞雪,被雪色折射的细碎的光落在眼底,织不成一片完整的色。

    她迟钝地回想着沈野这句话中每一个字眼的意味,却只有挫败又失常的麻木感受一点点蔓延开来。

    不是太好理解的,不是吗?

    沈野在说什么?

    她一直敬爱敬重的外祖,想用她的命,去换舅舅的命?

    连江念珠都诧异转过眼看向沈野:“你说什么呢?这……余老将军、余老将军可是九公主的外祖啊!”

    沈野嗤笑一声,声音冷了些:“他也配被九公主唤一声外祖吗?罕王是如何磋磨几任妻子想必公主也有所耳闻,公主若真去了赤赫会是什么下场,想必不用我说了。”

    江念珠面色微白。

    赤赫虽是外族,但罕王连克几任妻子暴毙,南郑也有所耳闻。

    对外虽都传言是几任王妃身体病弱,但实际上市井早有隐秘消息道出,罕王最是好色,寻常侍候难以满足其特殊癖好,常常有各种折磨手段让妻妾苦不堪言,没几个能活过一年的。

    她厉了声音,咬着牙道:“他也配做人!亏他想得出来!”

    室内一时沉默,江念珠和沈野皆敛了声音,望着江念晚。

    江念晚在椅子中缩着,本就瘦削的身子显得格外单薄,轻而弱的声音像筝线,似乎能被风吹断。

    “沈小将军所言,可是真的吗?”

    “我知道这件事对公主来说很难接受,”沈野叹息着看她一眼,缓着声音道,“但这样的事情,我不会骗公主,也没必要骗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