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翠竹院伺候的小侍女恬恬见她好奇,于是便将丛音要来祭酒岭小住几日的事告诉程月知。

    侍女一边修建院内的杂草,一边浅笑着呢喃自语:“九凤族的这位丛音公主啊,她喜欢我们大殿下。”

    程月知思忖道:“她喜欢大殿下?”

    侍女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活扭头看向程月知:“丛音公主打小就喜欢大殿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年丛音公主一有机会就往祭酒岭跑也都是为了多见见大殿下。”

    “丛音公主和大殿下倒是般配得很呢。”程月知一字一句仔细斟酌着:“那大殿下也喜欢丛音公主?”

    侍女摇了摇头,虽然那丛音公主容貌地位都与大殿下极相配,可偏偏大殿下活得像个佛子,不近女色,加之小殿下又不喜欢丛音公主。这些年到底是丛音公主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侍女惆怅道:“我们小殿下和丛音公主不对付,没少使坏丛音公主和大殿下的事呢。”

    程月知轻摇团扇,似是不在意一般:“小殿下为什么不喜欢丛音公主?”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猜大概是怕丛音公主抢了大殿下?毕竟小殿下和大殿下感情那么好,她不想哥哥被人抢了去?”

    丛音捻了捻缀在团扇底下的穗子,像是在想些什么。

    程月知原本还担心丛音喜欢裴少正会坏了她的事,但既然丛音和裴九真不对付,那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按照裴九真那个善妒又冲动性子,丛音根本别想靠近裴少正一分一毫。

    入夜,裴九真用过晚膳便去了云台。

    月色朦胧,王城静悄悄的,白日盘旋在地面的暑热尚未散去,九真这一路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刚烧热的火球上,闷闷的,微微热。

    九真到云台时,裴少正负手案前抬头仰望窗外的月色看得出神,看样子,约摸是在烦心什么事情。

    裴九真不做多想,轻轻提起裙袂,露出一双好看的缎面莲花绣鞋,她轻轻踮起脚尖蹑手蹑手地朝裴少正走过去。

    裴九真刚迈出去一小步,目光流转,忽然瞥到裴少正背面的那扇窗棂半启,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裴少正的背影。

    那样的目光……仿佛是找到了照耀整片天的太阳,是追逐,是迷恋,是不舍,是所有想放却放不开的心。

    裴九真一惊,不知不觉松了手,素白的裙袂如秋水般倾泻而下,再一次遮盖了她的莲花绣鞋。九真匆匆转过身,剪影贴着门框,不敢再进去。

    九真从小就知道丛音喜欢她大哥哥,祭酒岭上上下下也都流传丛音喜欢她大哥哥,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丛音喜欢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的小哥哥们,就像她一样。

    过去她不喜欢丛音,一是因为丛音真身貌丑,二是因为她怕丛音和她抢裴少正。

    但是她从没想过丛音对裴少正竟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与她全然不同的喜欢,只怕连她大哥哥也都不清楚丛音对他竟是这样的喜欢。

    乌云半掩明月,窗外的皎洁月光洒落屋内正好落在裴少正身上,他便像是被溶溶仙气包围了。裴少正本就生得高大,一张脸像刀刻的一样精致,经这些仙气一裹,越发飘逸出尘。

    丛音下巴搁在窗台上,痴痴地盯着裴少正的背影,眼睛都看直了。

    裴九真盯着丛音,心竟渐渐地有些有些发酸。

    裴九真兀自思索着,忽然之间,后脖颈一紧,有人揪住了她。?

    第十八章

    裴九真正盯着丛音出神之际,突然有人从背后揪住她的后脖颈。

    不必想,整个祭酒岭除了她二哥哥裴少禹之外,哪有第二个人会这么揪着她的后脖颈,次次都像拎小狗狗一样揪她。

    裴九真把手绕到背后去拍打裴少禹的手背,可裴少禹哪肯松手。裴九真拧不过他,只好求饶:“二哥哥,我也不小了,你总这么揪着我,我很没面子的。”

    裴少禹凑到裴九真耳边,看了看里头的裴少正又看了看趴在窗户边上小心偷看裴少正的丛音,心里已经把情况摸了个□□分:“你啊你,挡人好桃花造孽晓不晓得?。这些年就因为你,你大哥哥错失了多少良缘?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孤家寡人过一辈子?你个小没良心的,大哥哥多疼你啊,你忍心?”

    裴九真垂下小小的脑袋,委委屈屈地说:“我没有。她又没有哥哥,所以我原来以为她是来和我抢哥哥的。”

    裴九真的声音又软又糯的,愣是把三分的委屈说出了七分的意思,加之她悄悄摸摸变回了幼崽本体,小小一只的,配上这个软软的童音更是让人心疼。

    即便裴少禹想再说她两句,也舍不得说她了。他只能把小女娃抱入怀,一边拍着九真的背一边哄她。

    九真也很配合,呲溜一下就钻到裴少禹怀里勾着他的脖子不放手,小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那样子,像是被裴少禹欺负狠了。

    裴少禹只觉冤枉:“看你,我都没怎么你呢,你就委屈上了?你是碰瓷来的吧?”

    以前裴九真不懂男女之情,如今她懂了。

    丛音那么骄傲的一个九凤族公主竟然这样偷偷喜欢她大哥哥喜欢了几百年,像只小尾巴一样守在裴少正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地看着他。

    原来她们都一样。

    她们喜欢的人是向阳的苍天大树,而她们却是长在大树阴影中不被关注的野草。明明她们原本也是耀眼的太阳花,为何却甘心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做一颗不起眼,不被在乎的野草?

    趴在窗台上仰望裴少正丛音与梦中那个追逐邱景之背影的她何其相似?

    九真闷声问裴少禹:“二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少禹嘲弄道:“一早就知道了,你当我是你和少正那个榆木脑袋?兄妹两个一个赛一个的傻。”

    九真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连和裴少禹拌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少禹察觉到话里的小东西情绪不大对头,以为她是真怕丛音抢了裴少正,于是不再揶揄她,转而安慰她说:“放心吧,谁都抢不走他,他永远是你哥。”

    裴九真没有出声。

    裴少禹不知道九真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看九真眼下这个模样,或许也不适合再多说什么:“二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