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知正对镜整理妆容,其澳化为灵鸟模样盘旋窗前:“姑娘,听说昨日裴九真做了噩梦,吓得连夜跑过大半个王宫去找裴少正,现在整个王宫都在议论这事。”

    程月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满不在乎道:“是么。看不出来她胆子这么小,我还以为祭酒岭的小公主裴九真天不怕地不怕,从小横行惯了。”

    其澳难掩鄙夷之色:“不过是草包罢了,仗着家世为所欲为,论修为,她连姑娘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那样的人,竟也配拥有幽谷剑。”

    程月知凝眸,葱段般手指轻轻抚过发髻和珠翠:“家世也是一个人的本事,我既没有这样的本事,自然无话可说,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都是命,我不怨。”

    说起来,裴九真拥有如此显赫的家事,可修为却平平,委实也不值得她羡慕。家事她虽没有,但她有能力。

    那些她没有的,欠缺的东西,她都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挣回来。

    总有一天,她会把那些人踩在脚下。

    其澳心疼道:“姑娘,我只是可惜这锦上添花的一笔为何不能落在你身上。”

    不可能的事,她从来不费心思去想。

    其澳见程月知不想再提此事,于是改口问程月知和:“我们此行,姑娘为何要拉上邱景之同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带上邱景之同行的意义何在,相反的,若没有邱景之跟着,反而更方便他们动手。

    毕竟邱景之身份尴尬,还牵扯着天族那一层关系,万一让人发现他们此行目的,岂非徒惹麻烦。

    程月知玉指抚过柳眉,微微侧了侧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莞尔一笑:“或许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既然惹上了邱景之,自然要物尽其用。

    程月知:“你好好准备一下,这两日我们就动身去九幽。”?

    第三十二章

    九幽与东海相邻, 地处东海尽头,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天之涯,海之角。

    那儿常年看不到太阳, 日日夜夜与之相伴的只有皎洁月光。千万年来, 世上生灵变化万千,可只有九幽那柔白月光从不曾变过。

    裴九真一行人到达九幽时,入目所见, 正是一轮血月高挂。

    赤壁丹崖, 各式各样的石峰石柱遍布九幽,目之所及,云雾缭绕,星辰碎芒渗漏而下, 映出细微红光,直通远处, 恍若幽冥之道。

    丛音呢喃道:“此地景色倒是别致, 就是看着有些慎人。我听说九幽是永夜, 常年无日照,这让我住一日两日图个新鲜还成,可若要我常年在这儿待着, 我怕是得憋疯了。”

    裴少禹好心提醒丛音:“此处不比外面, 你觉得憋屈的地方却是魅族一辈子唯一的下脚之处, 说话还是小心些为好。”

    万一刺激到那些魅族,徒惹麻烦就糟了。

    丛音打量一眼前前后后往来不绝的魅族人, 这些人脸上看不到一丝生气。

    正如裴少禹所说,她觉得憋屈的地方, 魅族却生活了上千年, 他们又如何不觉得憋屈呢?

    若真计论起来, 魅族虽然处处透着令人费解的怪异,可他们这一族自诞生之日起,一直安安分分,从不曾做过为害三界,为害众生之事,缘何却要受尽别人白眼,甚至被赶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一辈子都夹着尾巴生活,犹如罪人一般。

    裴九真留心看了一眼街上这些人,他们与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一样的手脚,一样的眼睛鼻子,可在世人眼里,他们就是怪物。

    非妖非魔,非人非神,什么也不是。

    这一刻,看着这萧索街道,她突然想到离野,不知离野在这儿的时候又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云若谷长睫轻扇,目光如蝴蝶一般轻巧落在裴九真身上。他暗暗打量起裴九真,那张粉嫩的小脸,那双堪比清泉的灵巧双目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阴郁雾气。

    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又是为谁而使眉头笼上郁色。

    莫不是为邱景之?

    思及此,云若谷顿觉心头像是堵着一口气,不得排解。

    裴少禹问九真:“在你梦中,幽谷剑在何处?”

    九幽不可久留,为裴九真的安全计,裴少禹只想赶紧找到幽谷剑,之后立马带九真回祭酒岭。

    裴九真:“我也不知具体在何处,但是我看到那周围全是红色砂砾……对,就像现在我们所见道这些赤壁丹崖。”

    裴九真紧紧盯着这些崖壁,试图找寻梦中那片土地的蛛丝马迹。

    云若谷的目光迅速扫过眼前成片的红崖,裴九真所给的信息实在太少,他很难从中辨认有用的信息。

    云若谷:“这样的崖壁在九幽没有上千个,也有上百个。”

    丛音立马附和道:“是啊是啊,若这么找下去,没个一年半载我们如何能回去?”

    裴九真眉头微蹙,试图从那一夜的梦中寻找任何可能。

    裴少禹问她:“九九你再仔细想想,除了崖壁之外,你可还看见别的什么?”

    裴九真陡然松了松肩,右手托着下巴原地打转。

    那一天夜里除了崖壁之外,她明明还看见了别的东西,可此刻她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裴九真兀自苦恼那夜梦境里她到底还见到了什么之时,人已不知不觉走上街边的一口井水之处。

    正当裴九真完全沉浸于回忆当夜梦境,忽然之间,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由远及近闯过来,等她回过神,还没来得及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一个小女娃已经朝她撞过来,裴九真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向后仰倒,险些一头栽入深井。

    若非离她最近的云若谷及时抢步过来,楼住她的腰,把她把自己身边带了一下,她今日就算没有命丧于此,也得被井水呛个半死。

    云若谷扶着她稳稳站定,眸光扫过她巴掌大的脸,观察她是否被这一遭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