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话本那个故事的后期,丛音与程月知的交情似乎还不错。

    裴九真盯着丛音看了一眼,而后环视周围一圈,一次次确认周围的景物之后才说:“我不想邱景之了,你也别着急替我安排。方才我粗略看了一圈,这儿一点也不像我梦境中的那个地方,甚至可以说和我梦境中的那个地方日安差地别。”

    丛音松了松肩:“所以你是在为这事苦恼?”

    裴九真眉眼一弯:“当然,这才是我们的目的,所以我没有心思想别的,你们大可以放心。”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九真故意提高了音量,看向云若谷和裴少禹。

    她这话就是故意说给底下那两人听的。

    云若谷和裴少禹也不是傻的,彼此对视一眼后都放下心来。

    裴九真指了指不远处的月亮同丛音说:“你看那月亮,觉不觉得和我们之前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丛音认认真真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除了发现月亮圆了一些之外,她似乎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丛音迷糊道:“哪有不同?”

    裴九真叹了一口气,指着月亮中间那一点不起眼的红心道:“看那儿。”

    风过影动,红色砂砾之上,莹白月光映出晴明夜色。

    丛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月亮中间真有一点红。乍看之下,倒有些像姑娘额间用以装饰的花钿。

    丛音闷闷道:“这儿可真奇怪,永不见天日便罢了,怎地月亮也这般奇怪?前两日我们到九幽的时候,月亮也是这样的么?”

    裴九真:“我也是今日才发现。”

    初入九幽她只顾着好奇九幽的永夜,却没认认真真看天上的月亮。若非今日抵达余生谷,她有意寻找梦中之境,她也未必会发现此地月亮与别处不同。

    不知是不是裴九真的错觉,她恍惚望向月亮的那一眼,似乎看见月中那点红有了细微的闪动,等她认真分辨时,那一点红却又定住不动了。

    丛音轻轻扯了扯裴九真衣袖说:“不早了,咱们该歇了。”

    裴九真点了点头回应她:“恩。”

    下去的时候裴九真冷不防被石头边缘处那些锐利边角划破手指,渗出一抹殷红血迹,滴落地面。

    丛音见了,忙抽出帕子包住裴九真的伤口埋怨道:“怎么这么粗心。”

    裴九真低头笑:“丛音,你这样还真像个姐姐。”

    丛音突然骄傲起来:“我本来就是姐姐。”

    在她们没注意到的角落,那一滴血迅速隐于无形,仿佛一瞬之间就被天上的月光晒干了一般。

    正如府君所言,余生谷地处偏僻荒凉,千里无烟,别说客栈,就是一户人家都找不到,是以这一夜他们便只能就地扑了些干草歇下。

    篝火勾着迷茫夜色近前,漫天星辰闪着光芒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落满衣裙。

    裴九真和丛音面对面和衣躺下,裴少禹靠着树干坐在裴九真身后,而云若谷则在丛音背后打坐,他们两个姑娘被围在中间,既安全又暖和。

    裴九真半迷着眼睛瞟了丛音背后的云若谷一眼。

    不愧是修道狂魔,忙了这些天也不想着歇歇神,却还打坐修炼。

    裴少禹目光一低,正好看见裴九真还睁着眼睛,于是问她:“怎么不睡?”

    自打上次在妖穴裴九真受了伤之后,裴少禹对裴九真的一举一动都尤其关注。不仅三餐都得亲眼看着她吃下,就连她是否按时歇息都得管,还美其名曰她在长身体,不能马虎。

    裴少禹忙又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还是睡不习惯?”

    裴九真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丛音,转了个身面对裴少禹,又往他那儿挪了挪,靠在她身边,手里还不忘拽住他的一片衣袖:“这样我就能睡着了。”

    裴少禹揉了揉她的柔软墨发,笑得温柔:“放心睡,二哥哥一直都在。”

    妖穴一事之后,裴九真对裴少禹也生出了许多不放心,唯恐他又像上次那样受伤。

    裴九真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浅浅的困意:“二哥哥,我不伤心,真的,所以你别担心我。”

    裴少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二哥哥知道。”

    他知道九真已经完全放下邱景之,只是放下了是一回事,碍眼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夜半时分,众人都已歇下。

    裴九真迷迷瞪瞪醒来,依稀瞧见远处月光渗漏而来的那块空地上似乎也架起了篝火,而篝火之外却围着一圈正在跳舞的男男女女。

    静谧月光下,那边的欢呼声穿透夜色传过来。

    裴九真的心跳骤然一紧,深深被眼前的诡异场面所震慑。

    方才他们来时明明在附近勘察过,别说是人影,便是鸟雀都少得可怜,缘何夜至浓时远处那片空地上却平白生出那么多男女,而且那些男女所跳舞步皆是她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似舞乐,倒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闪烁火光之下,那些男男女女的影子映在地面上,一长一短,深深浅浅,他们时而相拥,时而跪地祷告,时而举起火把绕着篝火转圈。

    裴九真失神般地盯着那些人,不想她兀自惊诧不得解之际,那些人猛地回头看向她。

    这一转头,裴九真才发现那些人都没有脸,那本该是脸的地方只有一张平坦人皮。

    赤壁红崖,连从天际洒落而下的月光都被染上了零星的红,那些人皮脸更是个个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裴九真吓得一激灵,整个身子都往后缩了缩。

    裴少禹紧挨着裴九真歇的,是以九真这不大不小的动静很轻易便吵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