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喻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他只是心里难受得厉害。

    越是临近期中考试,越是难受。

    很焦虑,或者说很抵触,以及其它他分不清、也懒得分清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

    陆时问他,“想我带你玩儿?”

    “嗯。”

    楚喻自己懒得想了,“随便玩儿什么都行。”

    能让他分分心就行。

    “那走吧。”

    陆时带楚喻回了青川路。

    楚喻脚踝扭的不严重,但还没完全恢复,走路走得慢,不敢着力。

    青川路两侧立着的路灯老旧,十盏里面五盏都不亮。不是线路短路,就是路灯灯泡被小孩儿拿石头砸了个洞,或者灯柱子坏损,五颜六色的电线被扯得凌乱。

    再加上地面坑洼,楚喻不想再崴一次脚,走路走得小心。

    陆时停下来。

    他停下,楚喻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站到楚喻前面,陆时道,“上来,背你。”

    一听,楚喻半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好啊好啊!”

    他利索地趴到陆时背上,环住对方的脖子。

    陆时身形瘦削,但力气大,耐力也好。楚喻感觉对方背自己,轻轻松松,连呼吸都不乱的。

    侧脸蹭过陆时的耳朵,觉得挺凉,楚喻偏过头,朝着陆时的耳朵哈了一口热气,“我给你暖暖!”

    陆时嗓音清淡,“别闹。”

    “没闹,我是在认真给你哈气取暖。”

    楚喻起了玩儿心,又朝陆时的耳朵连着哈气。

    陆时嘴上说着让他别闹,却一次都没有躲开。

    巷子里,隐隐有打架斗殴的声音,陆时路熟,避开了走另一边。

    楚喻玩儿累了,觉得自己一直哈气,跟萨摩耶似的,有碍形象。他闭上嘴,安安分分地趴陆时背上,盯着路面上,两人重合的影子。

    盯了一会儿,又闲不住,去咬陆时的颈侧。

    没用力,也没有真的咬下去。

    “痒。”

    陆时问他,“想了?”

    “没,就是……牙痒。”

    楚喻莫名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问,“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很快了。”

    转过两个弯,陆时在一处卷帘门前停下。

    银白色的卷帘门,有些脏,上面被乱七八糟的喷绘覆盖,颜色扎眼,虽然看不懂画的什么,但还有点好看。

    门口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花外套,露出来的手腕上,是青色的刺青。

    只容一个人出入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陆时纯靠刷脸。

    男人看清陆时的模样,又打量楚喻,“带朋友来玩儿?”

    “嗯,有位置吗?”

    “有,空着两个厅。”说着,起身带陆时和楚喻进去。

    等进了最里面,楚喻惊讶了。

    跟他猜的不一样,这里面竟然是设施完备的射击场!而且粗粗看过,就知道非常专业,跟外面那些胡乱挂牌子的不一样。

    带路的男人话很少,也可能是陆时常来,没什么要嘱咐的,关上门就走了。

    楚喻单脚蹦,东摸摸西看看,很新奇。

    “你以前常来?”

    “嗯,常来。”

    陆时开了箱子,选槍,“刚刚带路的是老板,以前搞专业射击。后来和几个射击爱好者合伙,开了这家店。”

    “那个就是老板?”

    楚喻回忆,觉得那个老板气场确实有点凶悍。说是搞专业射击,楚喻估摸着不像,身上带着硝烟气的。

    他自顾自思索了一会儿,再转过眼,楚喻就看见,陆时站在黑色准备台前,随意地将降噪耳机挂在脖子上,接着,架上了护目镜。

    护目镜是银色边框,衬着陆时眼睛的线条,好看的有些犯规了。

    陆时站得很直,微微垂着头,后颈露出一截弧度。

    他熟练地整理武器,黑色的槍身,冷白色的手指,分外惹眼。精致的侧脸线条被房间里的暗光衬着,显得冷淡又专注。

    楚喻拿出手机,举着,准备拍照。

    陆时头也没抬,问,“偷拍?”

    楚喻理直气壮,“没有偷拍,我明目张胆。”

    陆时将子弹填进弹夹,没有继续阻止,懒散道,“随你。”

    等楚喻拍完,收好手机,他过去,把耳机扣在了楚喻耳朵上。

    “准备工作是不是做完了?”楚喻激动,“你一会儿是射那种不动的靶子吗?还是那种难度高一点的,移动的靶子?”

    “对我这么没信心?”

    陆时手指灵活,将槍拿在手里转了一圈,问楚喻,“想看哪种?”

    能选?

    楚喻期待道,“想看帅气的!”

    “好。”

    两分钟后,陆时站到了射击位。

    远远的,有什么东西被抛了出来。只听“砰”的一声,紧接着,是玻璃炸开的声响。

    楚喻惊了。

    陆时射的不是什么人形靶,也不是活动靶,而是被机器抛出来的啤酒瓶!

    我日,还有这种操作?

    啤酒瓶抛出来没什么规律,间隔时间不同,还忽高忽低的。

    但陆时一槍射出,啤酒瓶总会应声而碎。

    楚喻看看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再看看眉目冷淡的陆时,觉得肾上腺素又把心跳的速度带起来了。

    一轮打完,陆时换好弹夹,将槍递到楚喻手里,“你来。”

    楚喻早就手痒,连连点头,“好!”

    他站到射击位。

    陆时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楚喻感觉到,陆时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腰,“站直。”

    接着,手移到肩膀,“平肩。”

    按照陆时说的重新站好,楚喻觉得有一点热。

    等楚喻举枪,伸直手臂,陆时又从身侧同他一样伸出手,碰了碰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往前,这样扣不稳。”

    两人的手臂重叠在一起。

    陆时眉目漆黑,下颌线条凌厉,身上有介于少年与成人的棱角感。

    他双眼直视前方,嘴唇却靠近楚喻的耳朵,低声问,“你很热?”

    楚喻真的热。

    但房间里明明开着空调。

    他觉得这项活动有点难。

    “陆时,我手软。”

    第48章 第四十八下

    “手软?”

    陆时尾音抬起, 靠楚喻靠得更近。

    他的食指覆在楚喻的食指上,一同扣上扳机。

    手臂相叠,没有间隙。

    陆时直视前方,在楚喻耳边倒数, “五——四——三——二——一——”

    “砰!”

    子弹打中被机器扔出来的玻璃瓶,碎玻璃犹如水晶炸开,洒洒落了一地。

    陆时松开手, 往旁边退了半步, “自己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