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上八点了,陆时还没回来。

    楚喻知道,今天开庭。不过按照时间来算,最后判决早就已经下来了。中间有陆家施压,绝对不会出岔子。

    但陆时还没回来。

    耳机里,魏光磊在问,“小少爷,要不要再来一把?这把肯定能赢,要是又输了,我石头两个字倒过来写!”

    “头石?还不如叫头铁算了,你这水平,竟然比我还菜。”

    楚喻放不下心,“先不打了,陆时还没回来,我打个电话问问。”

    刚从游戏里切出来,楚喻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陆时打来的。

    “陆时?”

    对面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气声。隐隐还有车辆鸣笛,以及野猫的叫声。

    “陆时,你在哪儿?”

    然后楚喻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和平时不一样,陆时的笑声很哑,却又藏着不太确切的哽咽。

    楚喻一听,眼睛就酸了。

    他按了按眼角,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动不动就有点想掉眼泪。

    这样不行。

    “楚喻,她被判了死刑。”

    仿佛乌云破开。

    楚喻跳下床,赤脚踩地上,去找鞋子穿,“嗯,我知道,方薇云被判了死刑,她以命偿命了。”

    克制着不让声线带上哽咽,楚喻加快语速,“你现在在哪里?给我发个定位过来,我来接你。”

    他不放心陆时的状态。

    “嗯,好。”

    总觉得陆时声音不太对,楚喻追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打了一架。”

    楚喻的心又提了起来,“受伤没有?”

    “手上被割了一刀,不深。”

    “被割了一刀?”楚喻套上外套,“我日,你等我,我马上来!”

    他一边往外走,又一边朝电话里说话,语气挺凶,“把伤口捂好,不准流血知道吗,你的血,都是我的!”

    陆时轻笑,“好,都是你的。”

    等楚喻打了辆车,照着陆时发过来的位置赶到时,不过半个多小时。

    狭窄的巷子,隐隐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野猫的叫声。

    布满苔藓的墙边,陆时正懒散站着,外套拉链没拉,露出劲瘦的腰线。

    远远的路灯照来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楚喻往前走了两步,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

    陆时的血的味道。

    饥饿感和食欲瞬间从喉口翻腾起来,楚喻感觉到自己脊背开始发热,手脚却有些发软。

    他继续走近。

    陆时就像周身俱是防范的猎豹一样,察觉到动静,敏锐地看过来。

    确定来的是楚喻,那股锐利的气场蓦地又散了个干净。

    站到陆时面前,楚喻把手里的碘伏绷带递给陆时,“伤口要不要包扎一下?”

    陆时接下来。

    借着微弱的光,能看见陆时手掌心上被利刃划了一道血口。楚喻靠着贫瘠的经验,目测伤口应该不是很深。

    陆时动作熟练地把伤口处理好,右手拿白色绷带,绕着左手掌心一圈一圈缠缚。

    拉紧,他低头,牙齿咬住绷带,用力,“呲”的一声,绷带被撕开,陆时顺手又打了一个不太漂亮的结。

    他这几个动作做起来半点不生疏,有点好看,还有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包扎好,陆时把缠着雪白绷带的手伸到楚喻面前,给他看,“包好了,没流多少血。”

    他眼底微红,有血丝,想起楚喻说的那句“你的血都是我的”,又添上一句,“少不了你的。”

    楚喻点头。

    巷子里风卷过去,空荡又寂寥。

    楚喻嗅着空气里还没散的血的气味,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屈起手指,陆时碰了碰楚喻的唇角,“饿了?”

    “嗯,饿了。”

    “想咬哪里?”

    话音刚落,陆时就全然没有任何防备的,被楚喻推得连退两步,背靠到了墙面上。

    楚喻没回答,衔着陆时的薄唇,轻轻用力,就咬开了一点破口。

    血溢出来,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

    楚喻开始吮吸,甚至没有故意去克制本能,衔着陆时的唇,吸地很用力。

    “嘶——”

    陆时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但这种痛感,却把雄性追逐刺激的基因勾了出来。

    甚至心底长年累月积压的躁郁,都有了些微的缓解。

    陆时手搭在楚喻臀上,拍了两下,哑声道,“乖,再咬深一点,哥哥受得住。”

    第75章 第七十五下

    楚喻深思迷乱间,仿佛回到了学校的玻璃温室。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雨水连绵不断地沿着玻璃墙往下流淌, 如同帷幕般隔绝所有。

    他衔着陆时的肩膀, 迟疑着不敢用力。

    陆时却耳语,“乖,咬下去。”

    记忆里第一次吮吸鲜血的巨大欢-愉和满足感,又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在身体深处轰然炸开。

    楚喻觉得一股燥热沿着脊背往上窜, 他开始不自禁地颤抖、发软,甚至站都站不住。

    唯有牙齿用力衔着陆时的薄唇, 舍不得松开半分。

    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刺痛愈加明显,怀里的人跟没了骨头似的, 陆时放松了靠在墙上,把人托在怀里, 满足地低叹。

    楚喻眼神不太清醒, 他松松攥着陆时的外套, 含糊地喊陆时的名字,神态、动作、嗓音, 都透露出遮掩不住的深深依赖。

    陆时极为享受。

    他需要这样隐秘又独一无二的依赖, 这是他憩息的所在,是他紧紧攥在手里决不可失去的光。

    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楚喻思维回笼,微红着眼角,“什么声音?”

    他鼻音很重,说完话, 又忍不住用舌尖去舔-舐陆时唇上溢出的血液。

    “一只猫,看了很久了。”

    楚喻动作一动,他小心抬起头,果然看见一只黑猫蹲在墙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它、它看了多久了?”

    “从你把我压在墙壁上亲咬开始。”

    楚喻跟明黄的竖瞳对视,再被夜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一点。

    见楚喻站直,陆时用指腹划过楚喻的眼尾,又慢条斯理地低哑着嗓音说话,“舒服的眼泪都渗出来了?哥哥的血这么好喝?”

    尾音很轻,语调稍稍扬起,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卷起了涟漪。

    楚喻不知道第几次这么想——这男的真的太特么要命了!

    他伸手,直接把陆时的嘴捂住,闷闷道,“你、你现在别说话。”

    想把话说得再凶一点,但他语气绵软,跟撒娇一样。

    说完,楚喻又补了半句,“我本来就有点腿软站不稳,听你这么说话,更软……更、更站不稳了。”

    当然,不只是腿软站不稳,还有些别的反应,但他不好意思说。不过两人离得这么近,估计陆时也已经发现了。

    楚喻眼神乱飘,对上陆时的眼睛,又忽的定住。

    陆时的眼睛长得很好看。

    双眸很黑,睫毛也长,双眼皮顺着眼形划过去,眼尾狭长又漂亮。

    平日里,里面都是冷戾淡漠,但今天,却仿佛融化了的清潭一样,甚至缀着几点笑意。

    楚喻看着这双眼睛,没克制住,凑过去,轻轻在陆时淡薄的眼皮上落下亲吻。

    他男朋友,直到现在,终于稍微轻松、开心了一点。

    第二天上午,陆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来。他下床,去套间外面接电话。

    楚喻睡得迷糊,翻了个身,察觉身边空荡荡的,又闭着眼伸手臂,在床上拍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人没在床上。

    没找到睡觉前把拖鞋扔哪儿了,楚喻赤脚踩在地毯上往外走,就看见陆时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大厦与高楼。

    探头过去,没发现有什么好看的,楚喻打了个哈欠,“谁来的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