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过了很久,也许是他累了,谢澜终于停下了大喊。

    他将自己藏在阴影里,低不可闻的张嘴呢喃,沉重黏稠的黑暗在慢慢包裹着他。

    而他在说,

    “莉莉”

    随后,谢澜抬起暗淡的双眼,望向窗外。

    蔚蓝的天空上皆是柔软的云朵,依稀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阳光从上而下,洒落在他身前,与他所处的角落划分出鲜明的界限。

    他努力接近过光,可光抛下了他。

    谢澜一眨不眨的凝视阳光,久到连柔和的天空都变得刺目起来,眼眶则控制不住的溢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鬓边滑落。

    他先是轻声的笑着,继而一点点变高,最后只剩癫狂凄惨的朗声大笑。

    谢澜捡起地上的陶瓷碎片就要往手上割去,试图以鲜血和疼痛警示自己。

    就在锋利的碎片要划开肌肤的那一刻,急促而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谢澜本不想理会,可门外的人一直锲而不舍的敲打着门框。

    他站起身,跨过一地狼藉去开门。

    “请问是谢先生吗?”“是这样的,我是厉长钧先生叫来的家政员工。”

    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女子笑着指了指手上的清洁工具。

    随即注意到谢澜难看的脸色,她一脸拘谨的补充说明,“厉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说谢谢你的衣服,还有,打扫的事就让他来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贴心莉莉,居家必备。

    第10章 动心

    谢澜垂落的手紧紧攥着那块陶瓷碎片,一言不发的侧过身让人进来。

    不规则的锋利的碎片边缘缓缓扎进他掌心的皮肉,谢澜迟钝的察觉到这股痛感,他霎时从浑浑噩噩的黑暗中清醒过来,一把扔下碎片。

    瓷片清脆的落地声混合着左手滴滴答答流下的鲜血,不自觉的扰乱人心。

    谢澜收起压在胸口的右手,他鸦羽般的睫翼轻颤,这一刻剧烈跳动的心脏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是因为疼痛还是心悸。

    “麻烦你把客厅的部分简单收拾一下,其他的就不用了。”

    他任由手心的血沾染上衣服,强作淡定的向已经开始打扫的家政员工说道。

    女人虽然惊讶于房间的狼藉远超雇主的描述,但合格的行业素质令她不会多嘴询问,而是埋头专心处理手上的工作。

    在听见对方的话后她连忙回头答应:“好的谢先生,我大概两小时就能搞定。”

    谢澜抿直唇角,点过头算是表示知道,便回到卧室打算换下身上的脏衣服直接沐浴。

    先前厉长钧在卫生间洗了澡,因此地面的水迹尚未干涸,连带着一些被留下的使用痕迹也变得醒目起来。他皱着眉,慢慢脱下身上的衬衣,可能是出于他的错觉,竟隐隐感知到浴室弥漫的水汽。

    他低头嫌恶的看向衣服上的血迹,草草的团成一团便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凝固的血令他感到洁癖和生理性厌恶。

    忽的,他注意到了丢在垃圾桶里的另外一件衬衣。

    是厉长钧丢的吗?

    谢澜犹豫再三,还是别过脸强忍着不适迅速捡起那件衬衣。他打量比起自己的尺寸大了整整一倍的衣服,轻声叹气,随即收了起来。

    眼不见心不烦。

    算了,还是一会拿去洗洗吧。

    下次见面,再还给他。

    *

    深夜。

    窗外逐渐由淅淅沥沥的雨点转换为倾盆大雨,狂风呼啸般刮过,万巷皆空,独留风雨肆意的为亡灵奏响挽歌。

    地面在路边的灯光下泛出清冷的波光。

    昏暗的卧室床上,谢澜额角冒着冷汗,紧闭双眼,深陷梦境无法自拔,痛苦万分。

    面对父母打骂时的憎恨与怨怼,眼睁睁看着心中太阳的离去无能为力,多年来一次次的失去和挫折。

    我算什么,我这算是什么!

    梦境连色彩都是黑灰白,单调且压抑,沉重的气息一点点淹没住谢澜,令他喘不上气。

    “轰——”

    霎时间,纯白的雷电从云层劈落,以一往无前之势发出轰天巨响。

    “不要!!”

    谢澜猛得惊醒过来,向前伸出手想要留住什么,可怀抱的却是冰冷的空气。

    他剧烈喘息着,一把抹开鬓角的冷汗,心有余悸。

    背后黏腻的触感让谢澜心生反感,正打算起身脱下衣服,放在枕旁的手机却突然亮起屏幕和消息提示音。

    谢澜点开屏幕,自动读取的语音缓缓响起。

    “谢澜,你要查的我还没问清楚,不过厉长钧十来岁的时候生过一场不知道原因的大病,之后便出国了。”

    林宇杭夹杂着抱怨的语音从声筒里传来,“这是医科中介给的他的资料,记得看,我废了老大劲才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