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怎么样了?”姜斐忙上前去,低声问道。

    李端轻叹一声:“麒麟蛊破了膝盖上一块肉,所幸只有这一处伤,如今麒麟蛊已经安稳了,应当很快便会恢复。”

    姜斐安静地点点头。

    李端看了眼她通红的眼眶:“长宁公主若是担忧,便在此处看着,我去开些药。”

    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姜斐一顿,缓步跟上前去,直到跟到院中。

    李端不解,回头看着她:“长宁公主?”

    姜斐抿了抿唇,声音低哑:“先生可是有解开麒麟蛊的法子?”

    李端一愣,继而惊道:“国师对大燕绝无二心,公主这话可不敢乱说。”

    姜斐低头,声音越发轻了:“我知,先生有在帮他解开麒麟蛊……”她说着,迟疑片刻,似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李端,“我可以试药。”

    李端大惊:“公主这是何意?”

    姜斐道:“我身中寒花毒,又有什么药能比寒花毒还要更可怕呢?请先生答应我。”

    李端迟疑地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长宁公主,我知你对国师大人有情,可要解麒麟蛊,用的不是药,而是毒。这也是我一直不敢用在国师身上的原因。”

    姜斐垂眸,要的就是毒,否则她的技能如何施展?

    “请先生答应,”她依旧道,“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李端皱了皱眉:“可……”

    “求先生答应。”姜斐打断了他,固执道。

    李端看了眼卧房,又看了眼眼前的女人,终究轻叹一声,摇摇头:“罢了。”

    姜斐弯了弯唇角,笑了出来:“谢先生,”说到此又想到什么,“还请先生不要告诉裴卿,我不愿他觉得亏欠我。”

    李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终再未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姜斐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刚要回房,又突然想到什么,扬了扬眉梢朝膳房走去。

    裴卿表演完了,该她了。

    裴卿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傍晚。

    浑身仍剧痛无比,尤其膝盖处,像是有骨肉被生生拉扯着一般。

    周围静悄悄的。

    裴卿怔怔看着头顶的帷幔,又回到了国师府中。

    昨夜,城门口,姜斐驾马去找他的样子、狼狈地跑向他的样子、将他拥在怀中的样子、以及一遍遍说“你不是怪物”的样子,一幕幕钻进他的记忆中。

    只有她对他这样说过。

    他将她困在国师府中,却忘了她本是策马游街、张扬恣意的长宁公主。

    门外一阵脚步声。

    裴卿眸光轻怔,朝那边看去。

    房门被两个下人轻轻推开。

    裴卿眼中的光暗淡了些。

    然而下瞬,女子带着些疲惫的雀跃声音传来:“你醒了?”

    裴卿飞快抬眸。

    姜斐手中端着膳盘朝他走来,脸色带着些许疲惫,眼中莹亮如星。

    她依旧……穿着白衣。

    “我给你做了些饭食,”姜斐将膳盘放在床榻便的桌上,眯眼笑开,“今日不做我爱吃的了,给你做你喜欢的!”

    “这胡瓜你曾说吃了爽口。”

    “还有落苏,你也曾多吃了几口。”

    “我熬的鸡汤,将油花都撇去了,滋补身体的……”

    裴卿看着眼前的饭菜,又看了眼姜斐,手指轻颤了下。

    他从未想到,她会注意到他爱吃什么。

    “快吃啊。”姜斐低声催促着,下瞬又想到什么,“你定然身子无力,我喂你。”

    说完便盛出一碗鸡汤,拿过汤匙舀了一勺凑到他唇边。

    裴卿的手轻轻动了动,最终没有抬起,就着她的手喝了下去。

    一顿饭,二人吃的格外安静,却又格外默契。

    而接下去的几日,皆是如此。

    姜斐每日会亲自下厨,做好饭菜给裴卿送去,送来的皆是他喜欢的菜色。

    连裴卿自己都不知,她是何时知道自己喜欢这些的,甚至……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喜欢。

    可他却逼她吃自己本不喜欢的东西。

    裴卿身上有麒麟蛊相护,伤口好的极快,手早已可以独自用膳,却不知为何,莫名的不想开口,看着她每日喂着自己,贪恋着一时的关爱。

    只有她,见过他丑恶的样子。

    还对他说,不是怪物。

    膝盖上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有时裴卿会看着膝盖发呆。

    他似乎有些理解那时姜斐看着他手背上的烫伤,又是惊喜又是失落的样子了。

    惊喜是因为康复,失落是因为……二人再没有亲近的借口了。

    这天,是裴卿膝盖上的伤需要上药的最后一天。

    他安静坐在房中等待着,可是等到的却只有下人端着膳盒走了进来。

    裴卿看了眼下人身后。

    下人低声道:“姜姑娘说她今日有事不能前来,还要大人好生吃饭,好生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