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妈笑着将茶几上的肉夹馍收了,又仔细开窗散去了味道,这才一脸感慨地道:“姑娘也太上心了,要让夫人知道了指不定得醋成什么样。”

    青棠跟着煞有其事地点了头,“妈妈你不知道,老夫人和老太爷知晓这是姑娘特意让小厨房为老爷他们做的吃食后,转头就压下了老爷月例银子呢。”

    可不就是醋了?

    老夫人那还好,不过些许银子罢了,就是苦了其他几房的少爷,听闻前些日子总是被另外几位老爷嫌弃,瞅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三房的公子好一番打探,这才知晓父亲大人原是在恼怒自己生的怎么就不是个女儿?

    得知真相后的几位堂少爷:这好像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不如去向大伯问问能不能匀一匀?

    姜岁绵被秦妈妈两人打趣得脸颊都染上了些许薄红,额间的淡紫花钿显得更艳些。

    “妈妈你别闹我了,我当初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嘛,后来伯父们都有了的”

    那日京城地震后,姜家父子几人非但没能稍稍歇息一二,反倒是比之前还要忙上几倍。别说脚不沾地了,明明都在府里,姜岁绵却愣是好几日都没能见到他们中的一个。

    姜大人就不说了,赈灾济民,修葺房屋哪样不是所耗巨盛?他这个户部尚书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好在后来又拖上姜卓卿一起,方才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姜南君倒是不用管这些,却是直接被拉去巡防了。

    他们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怕回来也是深夜,小姑娘早已睡下了。而本打算归府的姜夫人因着路远山滑,又恰逢地动,不得不再在佛寺住上一阵。

    家书都寄回来好几封,都是念叨自己宝贝女儿的。

    姜岁绵看着父兄忙着这样,阿娘不在自己还帮不上忙,只能像地动前那样想着法的让他们多用些吃食,免得身子扛不住,好在还有沈菡萏送上来让她祸祸。

    她可记得,上辈子在大皇子府里,沈菡萏捣腾出来的种类可多着呢。

    思绪回拢,小姑娘拧着自己的手指,有些踟蹰地对着身前的秦妈妈道:“我就是担心爹爹和哥哥们,他们累了大半个月,也不知道瘦成什么样了。”

    肯定衣带都宽了不少了呢,大哥前阵子还病了一场

    姜岁绵被脑海中的画面愁的眉头都有些皱了,也没注意到秦妈妈抽搐了两下的嘴角,以及小丫鬟那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看出少女是真的担心,秦妈妈叹了口气,岔开话道:“奴记得昨儿傅家姑娘递了帖子来,想邀您去赏花,姑娘去吗?”

    算了,姑娘关心老爷他们是好事,还是不必戳破了。

    被秦妈妈这么一问,正思索着的人儿不自觉地跑偏了,果断摇了摇头,“不去,妈妈拒了罢。”

    对于姜岁绵的回答,秦妈妈也不意外,或者说她一开始就并不抱有什么期望。

    她家姑娘不知怎的了,明明正是活泼爱玩闹的性子,却对那些个赏花赴宴游园通通没了兴趣,偶有的几个帖子也通通被她拒掉了。

    以前好歹还会去宫中,现下竟然连贤妃宫里也不去了。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真听到又是另一回事,总是待在院中不出去,这可怎么是好。

    她抿着唇,试探着劝了句:“外间日头正好,姑娘也许久未出府了,不去傅家,去街上逛逛也不错。”

    “奴婢听闻城内倒塌的茶楼什么的都修缮的差不多了,可见咱今上多治理有方。”

    秦妈妈言语中不自觉带上了浓浓的敬意,也不知道是那句话戳中了小姑娘的心思,慵懒的小兔子慢吞吞地下了榻,竟是应下了。

    “走吧,我们去瞧瞧。”

    被答应下来的秦妈妈一喜,忙不迭地去取了幕篱来,倒是姜岁绵望着青棠,不禁又嘱咐了句:

    “快到膳时了,我们在府外用了便是,但小厨房还是要备下吃的,免得爹爹他们突然回来还得饿上一阵,可不能再瘦了。”

    小丫鬟面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姑娘歇下了没瞧见,她可是瞧见了的。老爷那模样只能说和瘦沾不上半点边。

    “姑娘,我觉得”青棠思忱了下,最终决定暗示一二,以免到后头人忙完了,她们姑娘都认不出来。

    小丫鬟伸出手,在姜岁绵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小小比划了下,略微委婉地道:

    “老爷的衣裳,好像变得有些瘦削了呢。”

    还是瘦了不少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以一当十

    青棠暗示成功与否暂且不提,却说勤政殿里恰巧有人正说着与她类似的话。

    “姜尚书的衣衫,是不是有些不合身了?”

    工部尚书不过随口问了这么一句,殿中正埋头于卷宗里的诸位大臣却纷纷抬起了头。

    殿中本就寂静,再加之为着赈灾一事,他们先前已不带停地吵了数个时辰了,从赈灾的人选到银钱的分拨,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这好不容易暂且喝盏茶休整一息,手中还得拿着雍渊帝传下的各省卷宗,思绪属实是有些涣散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抵除了政事之外,什么都能轻易将殿内众人的注意力勾走。

    栈香在熏炉内静静地烧着,淡淡的甘甜味在殿中逸散开,倒给了人种说不出的清幽感,让大臣们那忙到微昏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些。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姜尚书的位置看去,只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尚书这气色,看着似乎比从前要好上不少。”赵宰辅神色一暗,轻飘飘开了口,面上也是带着笑的。

    他口一开,底下的官员们也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小声谈论起来,不过众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来的话却不知从何时起逐渐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