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皇朝总会有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更何况当今帝王并非温和良善之辈,这暗狱的存在着实不是个多么稀奇的事情。

    里头押着的犯人各式各样,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被剥夺了生死的能力。每日等上完刑了,守候在旁的狱卒便会将药粉塞入人嘴中,不拘药效多么猛烈,保住条性命扛得住明日的拷打就行。

    说白了就是群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人。

    沈菡萏蜷在角落里,旁边关押着的是个看不出年岁的男子,刺杀未遂又被侍卫及时卸了下巴没死成,现下正被人拿着烧红的铁烙往鞭笞留下的伤口上按。

    这样血肉翻飞的场面,寻常人终其一生也不会有机会亲眼得见。

    沈菡萏低下头,试图躲避空气里那股烧焦的腐肉气息,带着浓浓死意的低嚎却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她快要疯了。

    事情的走向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哪怕那味心头血是她编的,可她救了雍渊帝却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她不就取了姜岁绵两钱心头血,难道还能比九五之尊的命更尊贵吗?

    救驾之功,当有无数荣宠怎么却会沦落到如今这个样子?

    黑灰在沈菡萏曾光鲜亮丽的衣裳上结成了块,散落的髻上都是一个个的小疙瘩,看不清面容的脸上写着惊惧二字。

    若叫旁人见了,说是哪里逃荒来的疯婆子也是无人不信的。

    当铁链抽动的声音响起时,她下意识颤着贴紧了身后的墙面,像只阴沟里的老鼠。

    来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身份后便一把拎住了她的后领,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外头带去。

    至于沈菡萏不愿的奋力挣扎,在对方手里也不过是些小儿把戏。

    徒劳无功罢了。

    第32章 公主(捉虫)

    沈菡萏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再次见到雍渊帝。

    她被个老嬷嬷压着胡乱洗了通, 又换上了身不大合身青衣,紧接着便被带到了勤政殿里。

    “圣上,人带来了。”

    沈菡萏膝上一痛, 拎着她的侍卫随手将她扔在了殿中,恭敬地向御案后的人请了安。

    伏跪在地的人听到“圣上”两字浑身便是一颤。她不可置信地仰起头, 然后手脚并用地朝着殿阶爬去, 似是永坠黑夜的罪者看到了那束希望的曙光。

    “圣上, 我真的不是有意记错药方的, 圣上!”她哭得梨花带雨,言语里甚是凄厉。

    仿佛真受了什么极大的冤屈似的。

    打她脑中多了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以来,沈菡萏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就连皇子都为她动了心,便叫沈菡萏以为只要她想, 这世间一切都该是她的。

    直到这次下了狱, 让她梦中所求皆成泡影。

    但她不甘心。

    “砰。”沈菡萏的脸撞上了冰冷的地砖,脊上传来的剧痛叫她不自觉地抽搐。侍卫收回打向她的刀鞘, 居高临下地呵斥道:“放肆。”

    沈菡萏背上疼出了汗,却还强撑着喊了句:“圣上”

    若非有了别的想法, 他怎会叫侍卫带她过来?雍渊帝赏罚分明,先前不过是因在病中不清醒而已, 现下病好了,定然会明了她的功劳。

    对, 一定是她想的这样。

    沈菡萏愈想, 就越发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才是真相。

    尤其是当她看见龙椅上那人站起身径直朝她走来, 脸上的期翼之色就更重了。

    沈菡萏一边被帝王周身的气势压着浑身发抖, 一边使劲仰起头, 好叫对方看清自己这幅凄惨的模样, 心生怜惜。

    可下一瞬,她就彻底呆住了。

    她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怔怔看着人从她身侧走过,那位帝王身边的大太监拂尘一挥,就将还想要挣扎的沈菡萏制得牢牢的。

    她被压着垂下脑袋,只能瞥见雍渊帝衣袍一角,上头暗色的龙纹打在她脸上,刮得生疼。

    神色恍惚间,沈菡萏听闻了道再温和不过的问话声,混着珠帘垂落的声响,远远的,又似乎炸响在她耳边。

    “怎的起身了?”

    沈菡萏再傻也知道雍渊帝问的不是她,可既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她脑子里蓦地浮现了张叫她恨不得撕碎的脸,汹涌的恨意从她眼中溢出,曹陌似有所觉地用脚踢起了她的下颚,将人眼底的愤恨之色瞧了个正着。

    沈菡萏不由打了个颤,匆匆掩去了眸中的神色,露出了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

    可拂尘落下,曹公公神色微冷,脸上却是笑着的:“沈姑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被比作狗的沈菡萏面色一僵,垂在身侧的拳头攥起,却是低下眼没有答话。

    雍渊帝的那声问话把她的心绪占得满满登登的,叫她不由思索起殿内人的身份。

    是好奇,更是嫉妒。

    亲身体会过皇权的至高无上后,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得到和她截然不同的温和。

    这种差别让她嫉妒得险些发狂。